秦昭野心中暗骂一声,没有半分迟疑便策马逃离。
三日前遇刺后,她紧急写了一封亲笔信,向最近的驻军借了人手过来。
可这次的刺客显然要比上次难缠得多。
几人突破亲卫的阵型,直奔她而来。
耳边风声与箭矢破空声持续叫嚣,她充耳不闻,死死盯着眼前的路。
身后的马蹄声杂乱无章,不知究竟几人是敌,几人是友,秦昭野借着复杂的地形和身后人拉开一段距离,趁着眼前路况突然开阔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后足足跟着近十个刺客。
若她身上没伤,或还能拼死一试,可她如今这个状态,除了跑并无上策。
她死死咬住牙关,眉心皱成一团,只听一声利镞刺入皮肉,秦昭野闷哼一声,额头霎时冒出阵阵冷汗。
好在没叠到旧伤之上。
夜色渐浓,一轮红月明晃晃地挂在空中,没有半点云层遮挡,旖丽又诡谲。
她尽力回想着此处的地形图,心知只凭一味奔逃几乎不可能甩掉身后人,附近有个驻军营地,可一路过去也要快半个时辰,秦昭野别无他法,只能凭着记忆向驻军营地大致方向前进。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掉转马头,便见远处一群穿着整齐的侍从,簇拥着为首身着深青劲装之人。
她身为武将,目力过人,即使在昏暗的天色中也精准认出远处人群簇拥的中心,正是这几日在她心头反复盘旋之人。
秦昭野眸光一闪,果断骑马朝向一行人,高声吼道:“裴大人,救命!”
远处的裴知聿闻言,瞳孔猛然一缩。
在他身边除了十余名随从,还有几具没下葬的尸体。
他抬眼看着逐渐靠近秦昭野,眉心重重一跳,无奈抬手示意手下救人。
秦昭野观察到他的动作,终于松一口气,这才察觉到肩上的箭伤疼得出奇。
她在裴知聿身旁翻身下马,抬手深深作揖,额上渗出的冷汗滑入眼中,模糊了裴知聿看她时晦暗不明的眼神。
她摔坐在地,咬着牙关把箭拔出来,疑心箭上有毒,才疼得这般不寻常,又将箭揣进怀里。随后从衣摆处扯下一块布料死死捆住伤口。
不远处打斗声渐弱,秦昭野抬眸,这才惊觉周围横着几具着装各不相同的尸体。
她似乎撞破了裴知聿的杀人现场。
她迅速移开视线,正想观察裴知聿有没有发现,便撞上了对方漆黑幽深的眸子。
秦昭野在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真是刚出虎穴,又入虎口。
裴知聿一步步走到她身前,靴底碾过枯枝,发出咔嚓脆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一双眼睛生得潋滟,却因目光太冷,显出几分锐利来。
秦昭野脸色发白,心跳如擂鼓,再次抬手作礼:“多谢裴大人仗义搭救,待我回京定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致谢。”
裴知聿闻言嗤笑一声,手中冰冷的剑锋抵住秦昭野的脖颈,声线拉长,透着浓浓的威胁之意,“秦小将军来的不巧,我怎么敢轻易放您回去啊?”
秦昭野脊背绷紧,盯着裴知聿那张脸,心头忽然浮现一个小小的影子。
阿宁啊,为娘怎么感觉你爹爹想杀了我呢?
片刻过去,执剑人只死死盯着她,仍没旁的动作,秦昭野这才松一口气。
既选在这种荒郊野岭杀人,裴知聿自然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她身为刚立下战功的朝廷命官,活着回去固然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但若是死在这,只怕会更棘手。
秦昭野眼眸微转,若她没记错,那几具尸体从着装上来看正是出自把持朝政的三大世家之二,徐家和陆家,徐家更是裴家一直依附的存在。
“既然裴大人忧心我的嘴不严实,不如我也告诉大人一个秘密,您可用来牵制我。”秦昭野整理好思绪,重新看向裴知聿深邃的眉眼,一字一句道。
裴知聿脸上挂着阴测测的笑,冷白俊美的面容在月色下如同鬼魅,“多大的秘密能堵住秦小将军的嘴?”
秦昭野看着他的模样,不由想起了她初见阿宁的时候。
这父女俩,成日扮鬼吓唬她做甚!
她缓缓起身道:“可否请大人借一步说话,您听了自然会知道能不能堵住我的嘴。”
裴知聿看她这幅面色如纸的样子,反手收剑回鞘,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裴知聿的侍从投来的审视目光如芒刺背,秦昭野忍着伤口痛意跟上前去。
直至走到侍从们听不到他们交谈声的距离,裴知聿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昭野。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虚弱的样子。
从前只觉得她年少有为,意气风发,恣意潇洒。
他做事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自然不会杀秦昭野这个一心为国的忠臣,可眼下他的事又绝不能见人……
但愿此人真能说出令他心安的把柄。
秦昭野低垂着眸子,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揪住前襟,将外衫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