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父亲。”像熟念过一百次一千次那样,陈白筝脱口而出。
阴暗的地下室、粗粝的地面、绝望的尖叫、无尽的眼泪,破碎的糖罐,没来得吃的棒棒糖尽数被踩扁,三口之家的幸福合照上被印上漆黑的脚印……
当初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他发誓一定会努力做个好爸爸和好丈夫。但结果是,男人从顾家到败光家产之间只隔了一个赌场,酒精味合着浓臭的烟味牢牢地扒在男人的拳头上,为了钱,他已经习惯了对妻子女儿动手了。
第一个巴掌落下时,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学会了“父亲”的写法;第二个伤疤出现时,将母亲挡在身后的小女孩明白了什么叫“保护”;第三、第四……当伤痕成为日常,她习惯了疼痛。
混乱的记忆冲进陈白筝的脑海,后脑勺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扭曲的画面让她发晕想吐。
“小双,我的宝贝女儿,”邋遢的男人推开碍事的董诚华,他动作迟缓地在陈白筝面前蹲下,然后他摸了摸她煞白的脸说:“不要怕,爸爸把你让我受过的罪还完就走。”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但陈白筝却坚持说:“我没有父亲,我不记得我有父亲。”
她面上的茫然看起来不像假的。
男人一把抓着她的肩膀咬牙切齿道:“是你亲手把我送进去的,你可不能忘记我啊!”
男人的眼里布满血丝,他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陈白筝从他身上闻到了浓浓的酒臭味。
肩胛骨快要被他捏得碎,她突然尖叫起来:“啊我的头好痛!父亲、什么父亲?他们都说我的爸爸早就死了!你不是我爸!他早就死了!”
男人被她突兀的叫声吓得松开了手,她瞪着眼睛拼命叫喊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疯癫。
尖叫过后,陈白筝陡然垂下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源源不断地滴在她的衣领上,很快地,浅色的衣领就被晕出来深色。
一旁看戏的董诚华挑眉,当初他可是不管怎么欺负陈双都没见过她的眼泪,果然还是亲人出面好使。
“……我生病了,”陈白筝如木偶般缓缓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她有气无力地说:“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他们都说我爸爸是病死的,你,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她的话让男人有点懵,他愣愣地问:“你生病了?”
“她在骗你!”原来玩的是这招,董诚华脑中的警铃响起,“陈浩你清醒点!你不要忘了你在牢里过得有多惨!”
“我没有骗人,我真的生病了,”泪水渐止,陈白筝喃喃道:“电子病历,我手机的文件夹里有电子病历……”
陈浩按住裤兜,她的手机被他收起来了。
“喂!你想害死我们!”董诚华按住他的手,他怒吼道:“她说那么多就是为了骗你拿出手机,你要是敢开机,我们都要完蛋!”
陈浩开机的手一顿。
见状,陈白筝又开始发狂:“你看你根本不是我爸!如果你是我爸爸,你怎么可能不关心我病得有多重!你根本就是董诚华花钱雇来骗我的!我爸已经死了!他丢下我和我妈死了!都怪董诚华,他骂我没爹,你还和他一起绑我,你是假的!别人都有爹,就我没有!如果你真是我爸,你就不会和他一起嘲笑我没爹了!”
闻言,陈浩猛地甩开董诚华的手,他扭头盯着董诚华不语。
触及他狠厉的眼神,董诚华心惊肉跳地后退两步,他有些慌地说:“她说的话全是漏洞,如果我不知道你还活着,我又怎么可能找到你!”
“她骗我,你就不会骗我吗?”陈浩毫不犹豫地将手机开机。
“不能开!”
董诚华扑上去抢手机,但陈浩在监狱里那么多年不是白蹲的,他一个闪身就避开了董诚华这个瘦弱青年。
摔了个狗吃屎的董诚华破防地对他喊:“陈浩你现在是要毁约吗!”
陈浩忙着在文件夹里找陈白筝说的病历,他头也不抬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合作?”
“你!”董诚华的拳头动了又动,但他深知自己打不过陈浩,而且他们起内讧就正正着了陈白筝的道,所以他硬生生得压下火气说:“你不想要拿到尾款了吗?”
“你威胁我?”陈浩的声音变得阴沉。
原来是为了钱啊,一直装傻的陈白筝舔了舔牙齿,那不就好办了!
“陈、浩?你真的是陈浩吗!”陈白筝变得有些激动。
病历里的内容写得很复杂,陈浩看不太懂,但他确实在症状里捕捉到了“脑部”、“精神”等字眼,陈浩看了她一眼说:“你终于想起爸爸了?”
陈白筝委屈地咬住嘴唇,她摇了摇头说:“不、但是我知道爸爸的名字……”
陈浩没说什么,他绕到陈白筝身后抓起她的食指按在她的手机上,手机银行app解锁成功,手机里显示的天文数字让他兴奋地要发狂。
于是,陈浩举起她的手机怼到她面前说:“宝贝女儿乖,把密码告诉爸爸。”
是池蕴霞转给她的投资款,陈浩想把钱转走,陈白筝眸色一暗说:“……你真的是我爸爸吗?如果是的话,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都不出现,你知道从小到大我被多少人嘲笑吗,他们和董诚华一样说我是有娘生没爹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