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结束后，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明瑶一边和江屹说笑，一边顺手去拎身旁的包，没注意到有个餐盘就放在桌沿。
包带一扫，瞬间带翻了盘子。
“小心！”
江屹反应很快，立刻伸手去拦，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声脆响过后，半盘剩菜连带褐色的油污，全泼在了她的白裙子上，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污渍，顺着裙摆往下流，甚至沾了些在她的小腿上。
“烫到没有？”江屹慌忙上前，伸手把她往旁边拉了拉，又抽了厚厚一沓纸巾递过去。
“没，已经不烫了，就是衣服脏了。”明瑶用纸巾按了按，油渍反而晕得更开了。
她皱着眉，有些苦恼道：“这么一大片，根本没法见人。”
“没事。”江屹立刻脱下身上的衬衫，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背心。
他把衬衫展开，围在明瑶腰前，在她身后系了个结：“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谢谢。”明瑶笑了笑，又皱眉动了动脚，小声抱怨道，“腿上油腻腻的擦不干净，感觉好难受，而且还有味道，这样我怎么回家啊……”
江屹站在原地，看着她眉头微蹙的样子，犹豫了几秒后提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家就在附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你可以先去我家擦洗一下，我再去给你买套新衣服送过来。”
怕她觉得不妥，他又连忙补充道：“我妈在家，你不用担心。我只送你到门口，不进去，等你换好衣服就送你走。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就在附近酒店开个房间，你去换衣服……不，不对……”
他越说越乱，瞬间慌张起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明瑶见他紧张到语无伦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别急呀，我还没说什么呢。”
“我……”江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对不起，我就是想让你舒服点。”
“我知道。”明瑶轻笑道，“但是去你家，会不会打扰到阿姨？”
“不会！”江屹立刻道，“不打扰的，她肯定欢迎你。”
“那就麻烦你了。”明瑶弯了弯唇角。
·
江屹的家确实很近，没走几分钟就到了。
开门的时候他还有点局促，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妈，我带朋友回来坐会。”
江母从屋里出来，看见明瑶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这不是瑶瑶吗？”
“阿姨好，又见面了，打扰您了。”明瑶笑着和她打招呼。
“不打扰不打扰！”
江母很热情，一听说是明瑶裙子脏了要洗澡换衣服，连忙转身去拿新毛巾：“快来快来，东西里面东西都有，你随便用。衣服……”
“妈你先招呼一下，我去外面买件新的回来。”江屹丢下一句话就匆匆出了门。
他跑到附近商场的女装店，挑了一件和明瑶身上差不多的长裙，快速结完账，就拎着袋子往回跑。
等他打开门时，客厅里空无一人，只听见他卧室的方向传来说话声。
“小屹这孩子从小就省心，房间都是自己收拾，整整齐齐的，比我还讲究。”这是江母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看得出来。”明瑶的声音很轻，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刚换好鞋，准备走过去，突然听到明瑶惊讶道：“这个……是什么？”
江母笑道：“哦，你说这朵花啊，小屹前段时间突然带回来的，宝贝得不行。还特地买了什么干燥剂，封进玻璃罐里，说能永久存着。我是闹不明白，一朵花而已，怎么就这么上心？他还不让我帮忙整理桌子，生怕我给碰坏了。”
听到前几个字的时候，江屹就猛地一僵，随即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心头一跳，立刻冲了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半开的卧室门里，明瑶站在书桌旁，头发随意揪成丸子头，发梢沾了点水汽，身上穿着江母的棉质睡衣，宽宽松松的，衬得人越发清瘦。
她手里正捧着一只玻璃罐，指尖轻轻贴在上面，罐子里的红玫瑰静静立着，花瓣舒展，像被永远定格在了盛开的那一天。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过来，眼中还带着一丝讶异和深思。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明瑶先移开了视线。
她放下手中的玻璃罐，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神色有些不自然道：“……花保存得很好。”
江母没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头冲着江屹招手：“小屹回来了，快把衣服拿过来给瑶瑶换上。”
江屹攥着购物袋的手指猛地紧了紧。
他没说话，默默走过去把袋子递到她手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这次还是明瑶先回避了视线，垂着眼接过袋子，轻声道了句谢，转身快步走去了隔壁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俩。
江屹看着桌上的玻璃罐，神情有些懊恼，压低声音道：“妈，你怎么带她进我房间了？”
“怎么了？”江母瞪了他一眼，“瑶瑶怎么就不能进了？你又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人家第一次来咱们家，肯定要带着参观一下啊。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江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那支玫瑰是他偷偷藏起来的心事，是他难以启齿的暗恋。
现在被她撞破了，他心里彻底慌了神。
没过多久，明瑶换好衣服出来。
裙子很合身，只是她脸上还带着点不自然的神色。
她把睡衣叠整齐还给江母，笑着道：“谢谢阿姨。”
说完，她转头看向江屹：“江屹，麻烦你送我下去吧。”
“……好。”江屹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一路沉默。
一直走到明瑶停车的路口，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沉默了几秒，犹豫着轻声问道：“那支玫瑰……是上次我们一起吃饭，餐厅送的那支吗？”
江屹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蜷缩，在她清澈又了然的目光中，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掩饰和躲藏都无所遁形。
她知道了。
知道那支花的来历，也知道他藏在花里的心意。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是。”
明瑶听了，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