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看着她，"雨太大，走不了了。"

林晚沉默了几秒："好。"

民宿藏在山脚下一片民房里，灰色的外墙，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被雨水打得往下坠。屋檐下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雨幕里晕开成一团模糊的光圈。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看见两人湿透了，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递上两条干毛巾："快擦擦，别着凉了。这个天说变就变，早上还好好的。"

林晚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毛巾是干净的，带着洗衣粉的味道。老板看看陆则衍又看看林晚："你们是情侣吧？"

陆则衍看了一眼林晚，应道："是。"

老板笑了一下，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那正好，只剩一间大床房了，其他房间周末都订满了。"

林晚愣了一下："大床房？"

"嗯，就这一间了。你们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在大厅给你们加个折叠床。"

林晚看了一眼陆则衍，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他站在柜台旁边，没有催她，也没有替她做决定，只是看着她："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在大厅坐一晚。"

她看着他那张被雨淋得有些发白的脸，沉默了几秒："不用，一起住吧。"

他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她说，"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别在大厅坐一夜。"

陆则衍看了她几秒，没有再推，从前台接过钥匙："谢谢老板。"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铺着干净的白床单，窗外雨声很大。林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雨，回头见陆则衍也站在她身后，便说："你先洗澡，别着凉。"

"你先洗。"他说，"你身体刚好。"

林晚被他这一句"你身体刚好"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你身体刚好，别拖了。"

陆则衍也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耳尖红了一瞬，没再争，拎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弯了弯嘴角。

林晚洗完澡出来，换上了民宿准备的白色浴袍，袖子有点长，她卷了两圈才露出手指，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在浴袍肩膀上，洇出深色的印子。陆则衍拿着吹风机："坐下，我帮你吹。"

"不用……"

"坐下。"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林晚在床边坐下来。他打开吹风机，暖风吹过来，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心却跳得有些快。吹完头发，他放下吹风机："好了。"

"谢谢。"

"不用谢。"

他走进浴室，林晚坐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窗外的雨还在下。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陆则衍洗完澡出来时，林晚已经躺在床上了，侧躺着，背对着他。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窗外的雨声很大，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林晚开口："陆则衍。"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她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看着他，他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

"以后我们每个周末，都出来玩吧。"

"好。"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笑了一下，翻回去，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

窗外的雨还在下。过了很久，她又开口："陆则衍。"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我今天在寺庙里，许的愿是……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陆则衍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会的。"

林晚没有说话，但她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他感觉到她的动作，没有动。她又挪了一点，然后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动。过了几秒，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停了。窗外的雨声渐渐变成屋檐滴水的滴答声，节奏越来越慢。林晚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灰白，又变成浅蓝，云层边缘透出一线金色的光，雨后的阳光正在慢慢铺开。身旁的陆则衍还在睡，呼吸平稳。她轻轻动了动，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没有再动，闭上眼睛，听着他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忽然想，原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他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爬山替她求平安；会在暴雨里把外套披给她；会在只有一张床的夜里，先问她方不方便，而不是替她做任何决定。这个总是先问她愿不愿意的人，用他所有细碎的温柔，把她心里那点对爱情的害怕，渐渐填满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躺在喜欢的人怀里，觉得这样的日子，怎么过都过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