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定在休息日的傍晚,当然是特指的杨随风的休息日。
就在白韩宇名下一栋位于伊萨尔河畔的复式宅邸里,恒温系统将室外的寒气隔绝在沉重的双层玻璃之外。
空气里散发着不知来处的鼠尾草的香气,与高质量绿色食材被烹饪过后的气味和谐地融合在一起,温温暖暖地让人连鼻息之间都觉得有种惬意的饱足。
只是宅邸必不可缺的巨大繁复水晶吊灯垂落下来,洒下细碎而奢华的金辉,将大理石长桌上的银质餐具与水晶高脚杯照得熠熠生辉。这一部分就显得不太让人能轻易放松下来,好在今日参与聚会的只有好朋友们,他们无视了更加得体的长餐桌,三三两两靠在舒适的沙发上、或席地而坐在地毯上。
宋知翊带着杨随风进门时,屋里的气氛已经很热络了。富二代们各个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赤着足盘着腿,一点也没有在“标准宴会”上的拘谨,各个都在肆意发散着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生命力。
杨随风今天只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衫配一条柔韧性极佳的软牛仔裤,乌黑的长发只松松地挽在脑后,垂下一尾乖巧的束发。她自然还是不施粉黛的一张脸,只有一双清亮的杏眼像是上了高光一般熠熠生辉。
朋友们早被打过招呼,晓得这是今日的主角,也是被宋知翊明牌追求的大学霸,各个都露出热络的笑脸欢迎。
爱闹些的直接迎上去:“这位就是杨小姐吧?久仰大名了!今天白韩宇亲自下厨,我们可都有口福了!”
这样的场景其实杨随风很适应。农村,尤其是南方的小农村,人情紧密的程度是难以想象的。杨随风从小被父母抱在怀里介绍给各个亲戚、连坟头,很清楚在和人相处时,或者说是社交时,应该有怎样的表现。
她不会公开下宋知翊和白韩宇的脸面,自然不会像之前独处时那样随意展现本性,反而露出柔软真诚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入座、交谈。
几轮下来,原先只是看在朋友们面子上对杨随风态度好的公子名媛们都变了眼神。
无论是聊到欧洲高新科技的走向,还是慕尼黑城市资源的动态平衡,杨随风总能语气平缓姿态平和地聊几句,而且条理清晰口齿伶俐,徐徐道来间就是一幅逻辑通顺梳理清晰的树状图,连关键词都能加粗标黑。
不过是几句透彻的见解,就能将平日里做得最多的是挥霍信托不懂装懂的几个纨绔说得面露惭愧,连连点头赞叹。
宋知翊静静地坐在杨随风身侧,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得意。他看着朋友们由衷的殷勤,如何不为自己的眼光而骄傲,为自己能率先占得先机遇见这样的珍宝而得意?
“随风,喝点水吗?”宋知翊此时看着连一丝豪门少爷的样子都没有了,细心地替杨随风换了杯温度正好的玄米茶,“一会儿就要开餐了,先清清口润润喉。”
他甚至有些太细致入微,奶酪拼盘也要替杨随风选择好她偏好的先试一口,观察到女孩的面上露出满意神色后再询问是否尝试更具心意的搭配。
这副唯命是从的死心塌地模样,看得围坐在一旁的好友们暗暗咋舌,眼神交换之间就嘴上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心思全投入到杨随风为中心的区域了。
菜过五味,屋内的气氛愈发高涨。白韩宇上完最后一份法式甜点,顺势往杨随风身边一座就开始一条条地找人要测评问卷。杨随风很理科生地像在编写一份实验报告般一一告知:熏肉的盐味和芝士的醇香搭配地刚刚好、塔克用料有些杂乱,好吃但吃不出什么重点……
杨随风当然能点评美食。重复一遍,她可是农村人,从小吃的喝的都是最纯天然无污染的食材,有时候晚上上桌的绿色蔬菜还是她自己亲手在放学后于自家菜田里采摘下来的,如果是肉类鱼类那也是会新鲜到不可思议。
出身于一个可能会因为资源紧张而停电的乡下,势必是不能在家里存放过多菜肴原料的。早晨要身披晨曦去菜市场买回来早上中午的份,下午再去买晚上的份。
杨随风是来了德国才知道“垃圾食品”为什么又不健康又让人欲罢不能的!她的舌头在日复一日的新鲜食材的投喂下,无意识变得极为敏感。只是她太能忍耐又愿意吃苦,这才显得像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这也能吃那也能吃,只要吃不坏自己就全部可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