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不是随便做的决定。但放弃理科这条路，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换作是我，文理都考这么好，肯定直接选理科了。”

细碎话语不断传入耳中，迟夏予脚步没有停顿，神色平静地继续往前走，仿佛这些讨论和自己无关。旁人只看见她做出这个看似吃亏的分科选择，却不知道那些深夜里，她趴在书桌前，一笔一笔记下各科成绩，反复比对自身优势、兴趣和未来的道路，再三斟酌，才最终敲定文科。旁人眼中一次简单的分科抉择，于她而言，是审慎权衡前路之后的结果。

新班级的节奏推进得很快，晚自习照常开启。教室里灯火通明，白炽灯照亮一张张埋在习题册前的脸庞，笔尖不停划过纸面，窗外天色一点点彻底沉下去。分班之后，沈砚辞分到理科二班，在教学楼另一侧，隔着好几间教室。他们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一转头，身旁就是彼此。失去同桌这层身份，两人日常碰面的机会骤然变少。

迟夏予的生活被分割成好几块。身为班长，她要处理各式各样琐碎的班级事务：统计全班选课信息、整理作业上交名单、传达老师通知、协调值日矛盾，很多课间都没法休息。余下所有能挤出来的空闲时间，全都留给期末复习，厚厚的背诵提纲、成套试卷、整理完毕的错题本，堆满课桌一角。

可就算被学业和班级琐事填满，操场那场告白的画面，依旧会在安静刷题的间隙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沈砚辞低沉认真的声音，说起两次同桌的缘分：高一第一次同桌对视，他看见她不怯不慌、礼貌颔首的模样；后来座位调换两人分开，借着朋友聚会慢慢熟悉；等到再有机会成为同桌，他牢牢抓住了那次机会。还有他小臂上淡淡的伤痕、校园里四处流传，关于他那个圈子的传闻，全都缠绕在一起，在心底反复翻涌。

田沁瑶之前对她说的提醒，也一遍遍浮现在心底。田沁瑶并不清楚沈砚辞圈子里具体发生过什么，只是听了不少校园传闻，知道那群人时常惹麻烦，容易带来无穷无尽的纠葛，并不希望迟夏予被牵扯进去。迟夏予看得懂沈砚辞藏不住的心意，心底那层顾虑却始终没有消散。期末备考本就需要沉下心，她下意识减少主动去往理科楼层的机会，尽量避开所有有可能偶遇沈砚辞的场合。

课间下楼去小卖部买矿泉水时，她偶尔听见理科班男生扎堆闲聊，几句零碎话语飘进耳朵，隐约提到沈砚辞。对话说得隐晦，不会直白提起冲突斗殴，只是随口聊起他身边的一群人。没有确凿的大事，可这些零零碎碎的传闻一点点积攒，不断加深迟夏予心底的不安。传闻里那个混乱的圈子，和她眼下安稳有序、只专注书本与考试的校园生活格格不入。

她慢慢意识到，就算不在同一个班级，沈砚辞身上裹挟的那些风波，不会仅仅因为距离拉开就消失。

晚自习有十分钟中途休息，不少同学起身活动、喝水、伸懒腰。迟夏予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桌肚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犹豫片刻，悄悄拿出来，屏幕弹出沈砚辞发来的微信消息。

【新班级还适应吗？班长的工作会不会很忙，别太累，记得好好复习期末。】

迟夏予盯着屏幕上短短几句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连成一片，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重新低头刷题，安静无声。她脑海里一边回荡着周老师寄予的厚望，耳边挥之不去关于选文的种种议论；一边不断回放操场那场告白，沈砚辞认真凝望着她的眼眸。

一边是清晰安稳、被认真规划好的前路，一边是裹挟着未知与风险的心动。

她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好好理清这一团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