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翘想通以后,刚抬起头,灶房木门便被推开一条缝。
沈长缨从里面探出脑袋。
“阿姐,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
沈云翘脸上的沉思顿时散了,嘴角很快扬起熟悉的笑。
“长缨,姐平日对你好不好?”
沈长缨闻言就开始后退。
“你要干什么?”
“你先回答。”
小姑娘狐疑地看她半天。
“还行。”
“前两日谁给你买的糖?”
“你。”
“昨日鱼肚子上最好吃的肉是谁夹给你的?”
“你。”
沈云翘把碗往她怀里一塞,顺手摸摸妹妹的脑袋,笑得格外慈爱。
“长大了,该学会回报姐姐。”
沈长缨低头一看。
脏碗。
她的脸瞬间垮了。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洗一个碗怎么了?我待会儿还要上山采药,顺便去镇上卖东西,整个家都指望我辛勤劳作,你身为沈家二姑娘,帮姐姐洗个碗也是应该的。”
沈长缨抱着碗,听到“二姑娘”三个字以后表情明显认真起来。
她年纪小,最吃这一套。
“行吧。”
“乖。”
沈云翘正准备溜,身后已经传来父亲的声音。
“云翘。”
她脚下立刻加快。
沈父从灶房另一侧出来,手里还拿着待煎的药包,一看女儿往外跑就知道又做了亏心事。
“你是不是又哄长缨替你干活?”
“爹,你这话说得多伤姐妹感情,我这是教她勤俭持家。”
“回来把碗洗了。”
“我上山!”
“沈云翘!”
沈云翘抓起墙边的竹篓,脚底跟抹了油一样蹿出院门,只留下一串笑声从篱笆外头飘回来。
“晚上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沈父站在院里瞪了半天。
父女两个对视片刻。
沈父叹口气,伸手接过碗。
“算了,我洗吧。”
沈长缨瞬间笑开。
沈云翘已经走远,自然不知道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最后又落到了父亲手里。
她今日心情很好。
山上的药得采,镇上的药铺得去,最关键的是隐月楼新来了个舞伎,据说腰身生得极好,胡旋舞也跳得漂亮,今日会在临街的高台上露面。
临街两个字尤其合沈云翘心意。
不用花钱。
她对免费的东西一向宽容。
一路哼着小调走到村口,槐树下果然坐着几个闲聊的男人,王叔远远瞧见她,手里的鞋底都顾不上纳了,笑着便招呼起来。
“云翘,家里才添了夫郎,怎么还舍得往外跑?”
旁边几个人闻言也跟着笑,其中一个朝沈家方向努了努嘴,话说得暧昧。
“昨儿看见你领回来那个小郎君,身子可虚得很,你年轻气盛,也得顾着人家些,别刚进门就把人折腾坏了。”
槐树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笑。
沈云翘一点也没恼,反而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融得十分自然。
“我当然知道顾惜夫郎,他现在病得厉害,真折腾出毛病,还不是我花钱请郎中,我哪舍得。”
王叔被她逗得直乐。
“你还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家里穷嘛,不精打细算怎么过日子。”
沈云翘说着,像是随口想起什么,视线往王叔脸上一转。
“对了,我前几日去镇上,好像瞧见王姨了。”
王叔脸上的笑还挂着。
“她去镇上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当时正站在隐月楼附近看热闹,远远瞧见一个女人很像她,身边还有个用红绳束发的男子,两个人挨得挺近。”
王叔脸色立刻变了。
“红绳束发?”
沈云翘点头。
“隔得远,我也怕认错,王叔你当我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
旁边几个男人已经安静下来,眼神全落到王叔身上。
王叔脸色涨红,嘴唇抿得死紧,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把手里的鞋底拍在腿上。
“尹柳!”
这名字喊得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