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望去，一抹刺目的鎏金冷光映入眼帘。

一条纯金打造的锁链，牢牢扣在她纤细的脚踝之上，锁身紧实冰冷，另一端固定在雕花床柱上。

谢泠禾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对着空寂的屋舍厉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与震怒：

“陆辞！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站起身来，链子哗啦啦一阵响。她走出来，却只能走到屏风处，无法走到门口。

“春棠，春棠！”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春棠急忙进来。

谢泠禾咬牙切齿，指着脚踝上的金链：“这是怎么回事？”

春棠也是满面急色：“世子爷下午带进来的，一张脸冷得跟雪一样，没人敢劝。”

谢泠禾气结：“他去哪里了？”

春棠摇头说不知，转而安慰道：“天色已黑，夫人先用饭吧。待夜间，世子必定来此，到时候再好好说道就是了。”

谢泠禾感觉自己一肚子气，实在吃不下。转念一想，不吃又如何晚上狠狠打陆辞一巴掌？还是要吃。

她遂吩咐春棠把晚饭安置在梳妆台上，先吃饱了，再说。

谢泠禾草草用过晚膳，心底郁结翻涌。

不多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陆辞缓步走入，一身蓝色常服，身姿挺拔，昨日与沈屹缠斗留下的伤处尚未消尽，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寡淡。

谢泠禾坐在榻上，抬眼看到是他，心底怒火翻涌上来，她冷哼一声，抬手直指脚踝锁链，声音冷硬带怒：

“陆辞，这是什么意思？”

陆辞在榻前站定，垂眸看着那截金链，面无表情，唇角绷成冷硬的直线，语气毫无波澜，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一心想走，心根本不在这国公府。这链子，就让你长长记性。”

“记住，你是我陆辞的人，这辈子，都别想擅自离开。”

谢泠禾浑身气血翻涌，猛地站起身来，本能地抬手，“啪”地一声，力道十足，打得他侧脸微偏。

陆辞僵在原地，片刻后，竟低低笑出了声。笑意极淡，毫无暖意，裹挟着无尽的自嘲与疯戾。他抬手摸了摸嘴角，有些疼，他目光沉沉锁住她，嗓音低沉沙哑：

“你们两个，打得可真狠。朝中事务堆积如山，明日起，我再也不能告假了。到时候，该人人都要笑话我了。”

谢泠禾胸口剧烈起伏，被他偏执蛮横的模样逼得气急败坏：

“陆辞，你究竟想怎样？！”

陆辞缓缓上前一步，逼近她身前，抬手抚住她微凉的脸颊。他的掌心温度滚烫，力道克制却强硬，不容她分毫躲闪。指尖细细摩挲着她的眉眼，动作带着近乎病态的贪恋。

“你不是总说对不住我？”

他额头缓缓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压抑又偏执：

“既然愧疚，既然亏欠，就该好好补偿我，而不是一纸和离，一走了之。”

“你尽可以打我、咬我、迁怒我，无论你怎么出气，我全都认。”

他语气骤然加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唯独离开我，我不准！半分可能都没有！”

谢泠禾颤声怒斥：“陆辞，你疯了！”

“疯？”

陆辞低笑一声：“我早就疯了。”

“祖父自幼教我克己复礼，清心守礼，万事自持，万万不可为儿女私情乱了分寸、动了情痴。这些年我谨守规矩，步步稳妥，从无半分逾矩。”

“可如今，我早就清清楚楚知道，你心底装着沈屹，可我装作不知。你连玉宁也不顾，就要和离，你这般狠心无情，可我还是放不下你。谢泠禾，你还要我怎样？”

谢泠禾要挣扎离开，陆辞如何肯放。谢泠禾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手腕，却只激来陆辞更有力的拥抱。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晃乱人心。那截扣在床柱与脚踝间的鎏金锁链，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一声声细碎泠泠的脆响，清亮又冰冷。

声响断断续续，在寂静深夜里不绝于耳，直至半夜才停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