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收回手,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鼻子。
尼克·斯莱德?
嗤…
不管他是叫尼克、还是叫杰克贝克又或者是迪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将目光投向坐在床上的希娅。
女人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从俯视到平时再到仰视,从刚刚开始,她的眉头就一直紧锁着,好像他得了什么要命的大病似的。
“你看着一团糟。”
“…我要叫护士给你来两针。”希娅把他拽回到病床上。
先来一针镇定剂治治他的癫病,再来一针退烧针让他的头脑好好清醒一下。
夏洛克被她拽着倒在床上,像一滩烂肉。
希娅帮他把床摇高,语气不太好,“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无聊!”
从早上开始,夏洛克的头就疼得厉害,他一连两晚做了噩梦,醒来之后只觉得烦躁,尤其在得知医生说他起码得再住一周以上的院之后。
“…太无聊了!”
他完全不能闲下来,他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运作,用来感受快乐的阈值太高,需要不停的案子来刺激,而此刻身体的束缚几乎快要憋疯他了,让他觉得自己像在被火上煎烤一样痛苦。
“……”
看着他躺在床上还在因烦躁而不停抖动的脚,希娅的眉头越皱越紧,说:
“你一年里有半年都在无聊中度过。”
……
[你一年里有半年都在无聊中度过。]
像复读机一样,夏洛克的脑海里响起了梦里的那段对话。从外人看来,这个发疯的病人抖动的脚瞬间停下了,眼睛睁大,他看着前方的墙壁,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不不,等下……
“…我需要案子!”他的嘴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不,等等…”夏洛克立刻又跟上,他的大脑试图让这段对话结束。
[英国哪有那么多有意思的案子让你查——]
“你当人人都是犯罪高手?”希娅吐槽。
“不不不,停下,停下…”他捂住自己的头。
[…]
[又来了…]
女人灰败的脸和浑浊的眼睛在他脑海中飞快闪现。
[你又忘了。]
男人突然痛苦地捂住了头,这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去叫医生。”尼克立刻跑了出去。
“夏洛克?你还好吗?”华生也惊到了,他上前拍着搭档的肩膀。
“停下…”
希娅听到他的声音,低哑紧绷,艰难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洛克?”希娅抓住了他揪着自己头发的手指。
[看。]
停下,停下!
……
[我已经死了,夏洛克。]
“闭嘴!希娅!”
夏洛克抬起头,一声带着愤怒的咆哮从他的嗓子里吼出来。
烧得绯红的脸带着惊怒,他的瞳孔震颤着,两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她的肩膀,指尖用力到要陷进她的肉里。
希娅错愕地愣住。
“老天…夏洛克!”华生立刻上前阻止他,“你给我冷静点!”
希娅在华生的帮助下从男人的手里挣脱,她向后退了两步,将自己保持在安全距离。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充满了愤怒、恐惧和不解。
希娅又惊又疑,定在原地很久都没动弹。
他的视线还定格在她脸上,像是在仔细审视她的状态。
“嘿!”华生将搭档的脸掰回来,他拍了拍他的脸颊,在夏洛克逐渐迷茫的眼神中提高音量询问,“你是不是嗑了?!”
他撩开他的病号服袖子,检查有没有针眼的痕迹。
昨天那个流浪汉来的时候他就该警惕的,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给夏洛克,这个家伙之前一直有药物滥用史。
“…”夏洛克任由华生在他的手臂上翻找,他扶住疼痛的头缓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有多么失控和无礼。
女人方才的眼神里全是错愕与堂皇,他眼睁睁看见她连着后退了两步,像躲避一个怪物一样躲着他。
夏洛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得到那个“她”的提示后,他心里总是会浮现出一些不好的预感。他试图去搞清这一切,但所有的线索都太散乱太虚浮了。
“怎么了?”有医生推门进来查看情况。
“他有头疼和意识不清症状。”华生放下搭档的袖子,“…也许有轻微脑膜炎。”
“福尔摩斯先生,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医生走到他病床前,问。
男人没说话。
华生提醒:“老天…夏洛克,回答问题!”
“…希娅…”他低低念着他的名字,“我…”
夏洛克抬起头,想要说什么,但刚刚还站在那里的纤细身影已经不知何时从病房消失了。
*
“他绝对不正常!”
车上,尼克终于忍不住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在发疯的侦探做出负面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