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上次接这丫头回来在新干线上的时候，他随口说的“想睡个好觉”，不知道怎么就绑定了她的术式系统。

可是到现在半个夏天都过去了，进度条0%纹丝不动......

其实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把睡觉太当回事。六眼的运转效率让他在平时使用术式时几乎不耗咒力，虽然六眼的裸露会让他每时每刻被迫接受大量信息，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人就是这样，如果一件事自己本来不觉得怎么样，但只要被别人提起，就会意识到好像确实是这样，并且越来越在意。

因为这个进度条，五条悟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每一天都睡不够，只是自己感觉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一直没当回事。然而他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反而每天更加睡不好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

五条悟在来夏旁边坐下，盯着她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出神，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有些烦躁地皱眉，站起身往遮阳伞外走了几步才接通。

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词——“……家里……咒术界那边……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似乎好像有八卦的气息。

来夏半梦半醒，耳朵比眼睛先醒了过来。她放轻呼吸，默默竖起耳朵认真偷听着。

五条似乎察觉了身后的动静，顿了顿，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回去再说”，便把电话挂了。

来夏迷迷糊糊地转醒，睫毛颤了颤，睁眼的第一眼，就对上了五条悟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她一个激灵，差点直接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抢先开口，表情是刚刚睡醒的无辜。

五条垂下眼，没什么表情地看她：“你装睡装得挺像的。”

来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哪有，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最老实了。”

“是吗。”五条悟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但也没拆穿，不经意地抱怨道，“本家人真烦啊，我明明在休假，还要让我处理咒术界的事。”

来夏一脸好奇地望着他等待后续：“什么事啊？”

“没什么。”五条随口带过，语气轻松，“你这么关心我的私事，上次说喜欢我果然是认真的吧？”

来夏立刻把脸埋进垫子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尖：“……当我没问。”

“说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能睡。”五条悟又开口，贱兮兮地嘲讽，“上回在新干线上也是，跟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来夏从垫子里抬起半张脸，一脸自豪道：“没办法，这就是天赋怪，我可能点了睡眠专精吧。”

“呵呵，果然是猪来夏。”五条悟凉凉开口。

来夏翻了个身坐起来，表情是那种不被理解的心痛：“睡觉、吃饭、摸鱼，这是人生三件最重要、最幸福的事啊，前辈居然不明白吗，简直白长这么大！”

五条没接这句话。他望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难得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像自言自语一样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来夏挑衅地挑了挑眉：“怎么，前辈你睡不好嘛？”

苍蓝眸子直直的望着她，来夏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疑惑地眨了眨眼：“真是啊？”

“……算是吧。”五条悟抬手，指尖虚虚点了下自己的眼角，“六眼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带来的信息负载就算是睡着了也会持续。”

“再加上无下限术式。”他继续解释，语气平平，“你知道‘阿基里斯和乌龟赛跑’悖论吧，你和我之间这段距离，会被无限地切成更小的距离，所以靠近我的东西永远在靠近、却永远碰不到我身上。平时想要持续运转这个术式，消耗也很大……”

来夏云里雾里地听五条悟老师开始上课，思绪一点点飘远。

她前世看过公式书，模模糊糊记得五条悟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当时只觉得这人像驮着整个咒术界走的敬业老黄牛。

可她看漫画向来只看个爽，各个角色具体的术式原理和机制她并不太清楚。所以也不知道五条悟为啥不睡觉，她以为纯机制怪呢，不需要睡觉。

“——一级咒灵！”

“哪里！”

来夏被突然一声大吼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白毛猫猫微笑着看着她，指尖已经凝聚了一小团咒力……

“嘻嘻，小来夏不认真听我说话，”他和善地弯起眼睛，“一定是困了吧，善良的五条悟前辈来帮你快速入睡吧。”

来夏飞速滑跪：“在听的在听的！我刚刚在帮前辈想办法啦！”

“哦？你说说看？”五条悟不依不饶，感觉不好好回答下一秒手上的咒力球就要砸到她脑袋上了……

来夏的视线不自觉地从他额前的碎发、微挑的眉骨，一路滑到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再落到利落的下颌线，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五条悟反而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