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嫦娥意识到这不是为猪八戒说理的好时机，她沉默了一下，又问：“听说你已经拿到了宝莲灯。”

杨戬眼皮掀起，看向她。

嫦娥：“宝莲灯的灯芯已经没了，跟普通的灯没什么区别。那是三圣母留给沉香的东西，你把灯还给他，让他留个念想，他心中会感激你。”

杨戬背着手，冷然说道：“我把他的母亲压在华山，如今又奉命捉拿他，他将我视为仇人，又怎会感激我？”

“可他到底是你的亲外甥啊。”嫦娥望着他，语气有些迷惑地问道：“二郎神，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杨戬俯首，漆黑的双目落在她的脸上，忽然问道：“仙子，那天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嫦娥：？？？

嫦娥神色疑惑。

杨戬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仙子的心里，并没有塞满一个人。是真的吗？”

嫦娥：“……”

那天在华山，他变成三圣母的模样骗了她。

三圣母在和刘彦昌成亲前识破了嫦娥当初拒绝杨戬时说的话，说嫦娥不曾真正爱过，所以无法体会她想与心爱之人厮守，哪怕只有一天的心情。

那天在华山，她毫无防备，跟“三圣母”重提此事。

杨戬望着她的神色，闭了闭眼，睁开时带了一丝犹豫，却也决绝——

“仙子的心从前不曾塞满一个人，那以后会吗？”

嫦娥不知道话题怎么会扯到这件事情上来。

因为分明在说宝莲灯和沉香的事情，他猝不及防这么问，令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说会好像不对。

说不会，好像更不对。

前者会让他感情冲昏理智不顾一切，后者会令他伤心。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嫦娥想要的。

离开天庭竖旗为妖，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千千万万年的岁月，不该只有两人的厮守。

嫦娥没说话。

杨戬看着她的反应，原本还有一丝希望的心情，此刻沉到谷底去。

他轻轻摇头，上前两步，跟嫦娥说：“我跟仙子说过，一个人倘若得不到他想要的，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沉香确实是我的亲外甥，可他和三圣母都触犯了天规，我是司法天神，秉公办理此事，才是顺应天意。”

可嫦娥不信，问道：“既然是顺应天意，那为什么还要在华山为沉香设下勇气、骨气、义气三关考验他呢？”

他分明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决绝。

杨戬蓦地看向她。

嫦娥说道：“如果不想他见母亲，也不想让他救母亲，为什么要在去见三圣母的必经之路上设下这耐人寻味的三关？”

杨戬心底一震，看向嫦娥的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嫦娥轻轻蹙眉，声音平静，却句句在理，“他是玉帝和王母娘娘下令三界通缉的人，一旦被捉到，就会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你如果真的大公无私，在十六年前就应该把三圣母和刘彦昌的事情上报天庭。”

“那是因为我怕这件事情会连累我。我是司法天神，执行天条。可我的妹妹——”

杨戬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英俊的五官线条绷得紧紧的，声音变得低哑，“却触犯天条，跟凡人生下了孩子。这让别人怎么看待我？”

“一个人因为母亲的过错，几千年来从不被人正眼看待，你知道他心里有多痛苦吗？几千年后，还要因为妹妹的过错，被人非议。”

夜雨迷蒙，滴滴答答地落在竹叶上。

昏黄灯光下，杨戬半边脸掩埋在阴影中，令人看不清神色。

“对于天庭，我与你一样失望。我也建议陛下和娘娘修改天规，可是他们不听我的。”

“沉香毕竟是杨家的血脉，我也想放过他，可是娘娘不想放过他，我没得选。”

嫦娥怔住，如水的眼眸望向他。

杨戬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看向她的黑眸露出一丝痛苦，“我空有一身本领，想要的却从来不曾眷顾于我，如今选择握紧手中仅有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呢？”

嫦娥感觉自己的心涌起一股没有由来的难过，因为杨戬看上去，那么孤独。

她不愿相信杨戬是这么无情的人。

嫦娥：“杨戬——”

杨戬却抬手，皱着眉，有些暴躁地说道：“别说了，我是不可能放那个猪头的！”

嫦娥：？？？

嫦娥不是很懂为什么杨戬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在把话题带偏十万八千里之后，又十分粗暴直接地把话题拽回来。

嫦娥有些头疼地暗叹一口气，好好好，不放就不放。

她也没逼着他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