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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去剑派暂抛玉令 随长夜同上征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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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是裴无欢撬开的。

她用那截断剑的断口,插进锁孔里,别了三下。

第四下,锁"啪"地弹开了。

她推门。

苏怀霜站在门里,一只手扶着墙。

她的脸在月光底下,白得像纸。

「你能走吗。」裴无欢说。

「能。」

「多远。」

「十里。」

裴无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弯下腰,把背对着她。

「上来。」

「我自己能走。」

「上来。」

苏怀霜的手在她肩上搭了一下。

她收回来了。

「我先去一个地方。」她说。

---

思砚堂在后山最里头。

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里两棵老梅。

梅花开了。

苏怀霜扶着墙,走到院门口,站住。

裴无欢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跟进去。

苏怀霜推开门。

堂里点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是她走前添满的,还剩小半。

灵位在正中。

牌位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炉香,一盘果子,一把剑。

那把剑是「不夜」——缴剑礼上收走的,不知道谁又把它送回来了。

苏怀霜跪下去。

她的肋骨疼得厉害。她跪得很慢,跪下去以后,半天没有起来。

她把手伸进衣襟里。

从最里层的夹层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代掌玉令。

二寸长,一寸宽,青玉的,上头刻着两个字:**代掌**。

底下刻着清衡的纹——一道水波,水里一柄剑。

她三年前接这枚令的时候,是跪在这里接的。

那天师父还在。

那天师父把令放在她手心里,说:「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借的。」

她说:「借多久。」

师父说:「借到你不需要它为止。」

苏怀霜看着那枚令。

看了很久。

她把它举起来,对着长明灯。

灯光穿过玉,玉里头有一丝一丝的絮,像冻住的烟。

「师父。」她说。

堂里很静。

「这个,我放这儿。」

她把令放在牌位前,放在那盘果子旁边。

「我不是不要。」

她的声音很轻。

「我是怕我死在外头,它落在别人手里。」

她顿了顿。

「这枚令,能调清衡三千人。三千人是什么?是三千条命。」

「我拿它去换我一个人的清白,我不换。」

她低下头。

「您替我收着。」

「我回来拿。」

她撑着地,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住案角,等那阵黑过去。

等过去了,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她回过头。

那枚青玉的令,安安静静地躺在牌位前,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温吞的光。

苏怀霜看了它三息。

然后她推门出去。

---

裴无欢站在院门口的梅树底下。

她看见苏怀霜出来。

她看见她腰间空了。

她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把背转过去,蹲下一点。

苏怀霜把手搭上她的肩。

这一次她没有再拿开。

裴无欢把她背起来,往碑林走。

---

碑林在后山北坡。

三百四十二块碑,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清衡三百年来死掉的人,都在这儿。

碑林最里头,有一块碑是空的。

没有刻字。

那是沈砚给自己留的——他活着的时候说,等我死了,不要刻字,空着。

苏怀霜二十六年,每次走到那块无字碑前面,都要站一会儿。

她从来不知道,碑底下是空的。

洞口在碑座后面,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有草,草是活的。

裴无欢把石板掀开。

一股味道冒出来。

那味道很淡,很闷,是药味、霉味和人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怀霜闻了一下。

「石龙子。」她说。

「你认得?」

「我闻过三年。」苏怀霜说,「我师父最后那半年,身上就是这个味。」

她趴在洞口往下看。

黑。

她把灯接过来,往下照。

底下是石阶。

「多深。」

「三丈。」裴无欢说,「我下去过一半,没敢下去完——底下有两个人。」

「现在呢。」

「刚才我趴着听的时候,」裴无欢说,「底下只有一个人。」

苏怀霜的手,在洞口边沿上收紧了。

「他们抬走了。」她说。

「是。」

「走多久了。」

「不到半个时辰。」

苏怀霜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

一匹马,半个时辰能走二十里。八个人抬着一口箱子,走不了那么快。

「能追。」她说。

「你追不动。」裴无欢说。

「不追。」苏怀霜睁开眼睛,「下去。」

---

石阶到底,是一条甬道。

甬道两壁是土,夯过的,很硬。壁上挂着一盏灯,灯里的油,只剩一个底。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门开着。

苏怀霜扶着墙走进去。

石室不大。地上有一堆干草,草上有一副镣铐——不是铁的,是皮的,泡过水,收紧的那种。

墙角有一个瓦盆。

盆里有半碗药。

药是黑的,上头浮着一层白霜。

苏怀霜走过去,蹲下,闻了闻。

「石龙子。」她说,「还有别的一味。」

「什么。」

「不知道。」苏怀霜说,「是让人醒着的。」

她抬起头。

石室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靠在墙角坐着,双手被皮镣反绑在身后,头垂着。

他的头发全白了,长到肩上,乱成一团。

他的脸看不见。

苏怀霜走过去。

她蹲下,伸手把那人下巴抬起来。

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眼睛陷进去,两个黑洞。颧骨高高地支着。

他的嘴唇是裂的。

苏怀霜看着他。

她的手开始抖。

她认得这张脸。

她在青梧地宫的石壁上,看过三百三十七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刻在左上角,只有两个字——**青梧**。

那是庄名。

而她后来在虎谷石头屋里,听老孙说过一个名字。

老孙说:那姑娘姓清河,不是姓,是她说她家住清河。

苏怀霜一直以为"清河"是个地名。

她现在知道不是。

——清河崔氏。青梧山庄庄主燕照,其妻出自清河崔氏。他们的女儿,乳名"阿姊",族里按母姓叫她"清河"。

所以老孙说的"姓清河",是她娘家的姓。

而眼前这个人——

苏怀霜把手放在他的鼻子底下。

还有气。

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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