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是迟钝,只是清醒地看着自己沦陷,却不愿彻底戳破。
周三正午,冬日暖阳正好,寒风被阻隔在楼宇之外。温知夏与林小苒结伴下楼,挤在面馆角落的小桌前吃午饭。
十二月的面馆人声鼎沸,烟火缭绕,头顶暖风机吹出的热风裹挟着淡淡的油烟味,喧闹的环境自带治愈的暖意。林小苒点了一碗酸辣粉,热辣鲜香,烟火气十足;温知夏依旧是一碗清汤面,清淡适口,一如她随意闲适的性子。
两人低头进食,沉默片刻,林小苒率先放下筷子,目光直直落在温知夏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忧:“小温,你最近不对劲,跟苏总到底怎么了?”
温知夏搅拌面条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头微紧,面上依旧淡然:“没怎么,好好的。”
“还好好的?”林小苒挑眉,语气笃定,“你上周从苏总办公室出来,脸色就不对劲,低落了整整一下午。我跟你认识四年,同期入职,你开心难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别想瞒我。”
温知夏抬眸,对上好友直白关切的目光,一时语塞。筷子在汤面里反复搅动,搅出圈圈涟漪,葱花浮起又沉落,像她起伏不定的心绪。
“真没什么大事。”她斟酌着措辞,轻声解释,“就是项目结束,工作节奏变了,接触变少了,我在慢慢适应正常的上下级状态而已。”
这个解释体面又合理,无懈可击。
可林小苒偏偏不信。她太了解温知夏的性子,温顺淡然,心思细腻,最擅长自我消化、自我掩饰。
她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了然的通透,不再追问,却也全然未信。
沉默蔓延片刻,林小苒终究不忍她独自内耗,坦诚开口,字字真切:“小温,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对苏总的上心,早就超出普通下属对上司的分寸了。”
温知夏的动作彻底停滞,心头一震。
“上次部门会议,苏总轻微咳嗽了一声,没人放在心上,第二天你就悄悄换掉了茶水间的普通茶饮,换成了润喉养嗓的花茶。”林小苒夹起花生米,语气无奈又心疼,“前阵子她随口抱怨一句冬天水果太贵、不好买,你转头就去查周边菜市场价格、甄选新鲜果源。你是做数据分析的,向来只专注数据报表,什么时候开始留意柴米油盐、瓜果价格了?”
句句属实,字字戳心。
温知夏张了张嘴,习惯性想辩解“只是顺手而已”,可这句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所有的顺手之举、无心关照,实则都是蓄谋已久的偏爱与上心。
“我不是要八卦,也不是要劝你什么。”林小苒语气放软,满是温柔担忧,“我只是希望你心里有数,别傻傻付出、独自内耗。”
温知夏端起面汤抿了一口,滚烫的汤水从喉咙暖进胃里,却熨不平心底的波澜。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只是不敢深究、不敢戳破。有些情愫一旦摊开,就再也无法自欺,再也无法维持眼□□面的分寸。
午后一点半,两人返程回公司。
温知夏强行收敛所有心绪,全身心投入工作,着手撰写年终总结。她刻意加倍细致,反复核对第四季度数据,三遍复盘,逐行校验,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分毫必究。
周瑞见状忍不住打趣:“你这也太严谨了,年底而已,不用这么较真。”
温知夏浅浅一笑,轻声应答:“年底收尾,谨慎些总归没错。”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极致的较真与克制,不过是转移注意力的借口。心底有无处安放的情愫,便只能死死攥住可控的工作,用绝对的严谨,掩盖汹涌的心动。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浅浅落在键帽上,温柔澄澈。温知夏伏案两小时,眼底酸胀,起身前往茶水间接水,稍作休憩。
茶水间静谧安静,只有饮水机运作的轻微声响。
苏清研恰好也在接水,孤身一人,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两人隔着一台饮水机,默然相对,气氛清淡平和。热水汩汩流出,氤氲的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苏清研利落的下颌线,添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