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很短,短到无人察觉;一秒很长,长到足够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落空。
她无从解释这份突兀的怔忡。若被问及,她只会归咎于久坐后的本能观察,是对桌面陈设变化的习惯性留意,与任何私心无关。
另一边,温知夏回到工位,将归档文件妥善存入柜体,而后小心翼翼展开围巾,再次抚平褶皱,轻轻叠好,妥帖放进抽屉深处。
落座的瞬间,一缕干净温润的皂香萦绕鼻尖,清浅纯粹,带着阳光晾晒过后的暖意。
不是苏清研惯用的无香洗手液味道,不是办公室清冷的消毒气息,是独属于居家温柔的、烟火气的皂香。是她亲手清洗、亲手晾晒,一点点沉淀下来的味道。
苏清研特意洗了。认真地、郑重地,将一件借来的私人物品,妥善归还。
念头落下,温知夏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弧度极浅,内敛克制,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没有盛大的欢喜,只有一丝细碎、绵长的暖意,缓缓漫过心底。
她清楚这或许只是苏清研刻入骨子里的职业素养,是待人接物的极致体面,对所有人皆如此周到讲究。可她还是忍不住,被这细微的温柔悄悄打动。
这份妥帖,是礼貌,是习惯,亦是独属于她的、不易察觉的特殊。
隔壁工位的周瑞探过头来,打破了她的沉静:“小温,青岭的归档交完了?”
“嗯,苏总说格式无误,顺利通过了。”温知夏收回心绪,淡淡应声,指尖轻敲键盘,佯装投入工作。
“那就行。”周瑞随口应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尚且带着暖意的眉眼,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了然的打趣,“说真的,苏总对你是真上心。借出去的围巾,还专门带回家洗干净叠整齐还你”
温知夏敲击键盘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头微颤,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苏总向来做事严谨,对谁都一样讲究。”
“是吗?”周瑞拖长尾音,笑意了然,不再多言。
他在公司陪了苏清研四年,太清楚这位上司的性子。清冷疏离,公私分明,界限感极强,办公桌从无私人杂物,更从未将任何人的私物带回家细心打理、妥帖归还。
这份超乎寻常的周到,从来不是习惯,是独一份的特殊对待。
只是看破,不说破。成年人的职场,最难得的是分寸,最通透的是缄默。
温知夏保存好表格,轻轻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抽屉把手。抽屉深处,围巾静静躺着,裹挟着温柔的皂香,藏着无人知晓的心动。
抽屉里,还静静躺着一盒品相极佳的金骏眉茶包。
上周茶水间闲聊,苏清研随口一句“最近喝不到合心意的红茶”,轻淡无痕,转瞬即忘,却被温知夏悄悄记在了心底。次日便悄悄下单,精心挑选,妥帖存放。
她尚未想好合适的契机送出,或许是某个自然的瞬间,或许永远深藏心底。她不愿刻意讨好,不愿越界逾矩,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得偿所愿,喝到一杯温润适口的红茶。
这份心意,纯粹又隐秘,无关功利,只关私心。
窗外天色渐沉,十一月的白昼格外短暂,午后三点便染上暮色。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通透平淡,消解了所有隐晦的暧昧。
温知夏垂眸,逐字逐句核对屏幕上的数据,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一丝不苟。
外人看来,这只是她一贯严谨认真的职业素养。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极致的专注,是为了掩藏心底泛滥的细碎情愫。
藏住那一缕皂香带来的暖意,藏住那一场两秒触碰的心动,藏住她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