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觉没料到他竟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来,惊愕间松手。岂料纪非渝蹬鼻子上脸一把拉住他手腕,“别不理我。”
李燕觉挣了一下没挣脱,他从小习武,此时忽然被别人扣住脉门凛然一惊,厉声呵道:“松手!”
纪非渝松手,平静道:“你要我怎么做。”
如果他说不爱,那是骗他,李燕觉不允许;如果他说爱,那是冒犯,李燕觉要生气;如果他不吱声,那是故意隐瞒,李燕觉更不高兴。
李燕觉不准他骗他,也不准他爱他,更不准他不承认,他实在束手无策,他对李燕觉没办法。
“我要你怎么做?我说话你听吗?”李燕觉双手揪住他领口把他拽近,两人在水下几乎贴上,纪非渝清晰地听到他胸口中血液奔腾。
“听的,你说。”他双手扶住李燕觉的手臂。
倘若李燕觉说他不想再见他了,他会听的。他想离开已经很久了。
李燕觉闻言却渐渐松了手上力道,他听见李燕觉叹气,“你我没这个缘分。”
他知道,他没有奢望跟李燕觉海誓山盟。李燕觉的心很大,他只看着前方。或许李燕觉会成为驸马都尉,开疆拓土,封侯拜相,位极人臣,泽被后世,和这些相比,儿女私情算得了什么?他算得了什么?
“你要我走吗。”他听见自己问。
“不。”李燕觉斩钉截铁。立即又问:“你想走吗?”
纪非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你让我留下吗?”
“那就太卑鄙了”,李燕觉没有犹豫,“我不能利用你的情谊。”
“利用吧,我甘愿。”纪非渝不假思索道。
李燕觉看着他神色晦暗,半晌微微笑道:“纪校尉,方才石础掉下去了。”
纪非渝会意,二人同时吸气沉入水中。
正在退潮,下面海草珊瑚结成的软壳离水面很近,看得十分清晰。纪非渝环顾四周,只见周围都是白沙,只有中间一圈覆着软壳,边缘清晰,给李燕觉打手势画圆,告诉他这里有一个圆坑。李燕觉点头,左右一指,纪非渝也会意,他是想先掀了这层软壳。
二人分头把软壳撕破向上揭开,继续向下潜去,这个坑深约三丈,坑壁笔直,由上向下逐渐收窄,四壁长满珊瑚贝壳,两人一下去碎屑飞扬。
纪非渝抚摸坑壁,壁上尽是白沙,这就不对。因为沙子其实会“流”,尤其湿沙,挖不了几尺就要崩,淮水两岸常有趁夜偷沙的贼被流沙掩埋,这坑这么深,想必常年蓄着海水,本应早就塌陷下去。
纪非渝看身边李燕觉,李燕觉知道他在想什么,拉着他的手让他摸坑壁上的凹陷,纪非渝手下就碰到什么硬质的东西,砖,烧制过的青砖。
二人对视一眼,这东西难说什么时候就崩了,都不敢再碰,一口气潜到最底下,在坑底摸到方才李燕觉扔下的石础、铁箍、佩剑,立即升水。
这时水已经退得几乎与地面平齐,两人坐在坑沿上,腿悬在坑中,纪非渝道:“前朝?”离这里最近的流波山诸国皆用夯土墙,并不烧砖,况坑下填的是青砖,大小规格与泽洲类似。
李燕觉皱眉思索,“为何挖坑?”
这时早先派去巡沙渚的两路水兵们已会合了向坡上寻来,见李燕觉在,乐陶率先道:“大人!你快过来看看,这里早就有人立过旗子,你快看看这是不是?”
李燕觉起身跟他去看,果然在深坑略靠北的地方又有一窄而深的小坑,坑里竟是石础。挖出来看,石础是上中下三截,石上流云纹依稀可见,在中间的石洞中还残留着锈痕,真的有人在这里立过旗。
他们找到了前朝船队的航路。
百年前,前朝少帝也命人在这里立旗,他们的航路与前朝船队几乎重叠。
“燕觉”,纪非渝叫他,“看周围的树。”
李燕觉依言四顾,这里的树几乎一样粗细,林木稀疏。纪非渝将林间的空隙指给他看,“他们砍伐过这里的古木,这些树都不过百年。”
霎那间李燕觉明白过来,那个深坑是“井”。海岛上可以掘深井取水,岛下若有淡水,会浮于海水之上,故而能从沙土中渗透出来,积在坑底。他们也缺水,于是想在这里挖井取水!
前朝仍有余孽,这条海路走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