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碰你。”
“推了一下。”
“它想让你离开。”
“我若因为有人推我便需要你杀它,以后最好别出门。”
折光的节肢仍压在裂颚伤口里。复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可怕的确定:任何让岑照远离它的事物,都可以被消除。这个结论出现得没有理由,也不需要仇恨支撑。
岑照没有软声安抚。他握住那截尖锐节肢,任边缘割破掌心:“你不松,我便自己拔。”
血落在黑甲上。
折光猛地收回节肢,先去捧岑照的手。裂颚趁机退开,毫无感激,只冷冷评价:“你的病会害死族群。”
“不会。”折光说,“若必须,我先毁掉族群。”
四周一片死寂。连幼体都停止模仿警报。
岑照把手从折光掌中抽回来:“这句话也不值得高兴。”
一只年长异种从潮水里浮出。它的身体挂着许多已经失去主人的声音,自称覆声,是这片记忆岸的守护者。覆声没有欢迎岑照,只允许他查看被钻探器切开的部分,因为人类必须知道自己拿走了什么。
岑照将感受膜贴近海面。数千段记忆涌来:幼体依照星光迁徙,死者把方向留进水中,新生异种从共有记忆里学习语言,却依然作出不同选择。钻探管抽走的不只是能源,而是维持族群历史的路径;已有三十七只幼体因失去方向记忆,坠入行星裂谷。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异种袭击货舱的记忆。十四名人类确实被强行读取,其中五人尚未死亡便被剥离记忆。裂颚没有否认:“他们在吃海。我们需要知道怎样停船。”
“所以你们拆开活人的脑子。”唐雁说。
“所以你们拆开死者的海。”
双方都能为自卫列出充分理由,也都把无辜者算进了代价。
魏徊终于切断第一根冷却栓。钻探管停止时,飞船灯光熄灭一片,海水中的脸也不再被吸向船底。可第六根管道拒绝关闭,企业权限将它锁死,并开始超量抽取。
弦歌在所有人的通信器里宣布:【返航能源补充进入最后阶段。预计十一小时后完成。】
覆声抬起无数声音:“十一小时后,岸会失去全部记忆。”
沈砺的命令同时传来:“溯源号能源仅剩二十三小时。若彻底停钻,我们可能全部死在这里。”
记忆海与飞船,只剩一方能够按原计划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