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片划下去的那一刻,疼,但不是不能忍。
他咬紧牙,又补了一刀。
这次刀刃切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暗红色的血从手腕内侧涌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淌,很快在浅蓝色瓷砖上汇成了一小滩。
他盯着那道血痕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腿软,慢慢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像是觉得不够,抬手又准备再补一刀。
“嘭。”
浴室门被大力推开,摔在墙上又弹了回去,一个高挑的身影猝不及防闯进他视野。
“我操——”
————
“你是哪家的疯子?干嘛跑我家浴室里自杀!”
江韫之茫然地看着这个给他止血的男人。男人看起来同他一般岁数,留着个短碎发,明眸皓齿,很耐看。穿着件老头背心和花短裤,像是没有审美一样,又像真是他家一样。
他忍不住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一会儿去把卧室给我打扫干净了,然后从我家滚出去,别让我报警。”男人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
“这是我刚租下的房子,我凭什么出去?”江韫之皱眉,说着就要从包里去拿他刚签的合同。
“别乱动!”陈竹不耐烦道。
事实上,江韫之视线刚落在沙发上他就愣住了,他亲手盖上的床单不知什么时候被揭开,沙发上摆满了不属于他的衣服物品,只是他的包确实还在。原本落了灰的餐桌也一尘不染,还摆着吃剩的东西,老式小电视机旁挂着本日历,时间停在二〇〇八。
怎么回事?
“看什么呢?”陈竹用纱布帮他压住伤口止血,所幸划得不是很深,他再来晚点这人就没救了,“你没痛觉吗?都这样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你家?”江韫之感觉大脑皮层褶皱都光滑了不少,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一定是他没睡够。
“行了,我简单给你包扎了一下,你赶快去医院吧,别死我这儿,我八字弱真受不住。”陈竹推着他往外走。
江韫之按住他的手,拿出自己的合同给他看:“这房子真是我租的,我刚刚签的合同!”
陈竹接过那份合同随意翻了翻,嗤笑:“二零二五?骗谁呢,你怎么不说你时空穿梭呢?”
江韫之不甘心又翻出自己的转账记录给他看:“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联系那个中介。”
陈竹像看傻子一样接过手机,表情微变。这手机他见都没见过,居然有一整块屏幕都能用手指滑动,他一边惊奇,视线落在屏幕上的付款记录,显示时间确实是二零二五,可现在分明是零八年。
“你现在打。”陈竹半信半疑。
江韫之无奈拨响李佳的电话,殊不知李佳好不容易把这烂摊子撇出去,他打电话哪敢接啊。
电话响了几声,最后都不了了之。
陈竹一脚把他踹了出去,用力关上门,还不忘叮嘱他一句:“去医院顺便挂个精神科看看。”
门被关上那刻,封锁了所有的可见光,黑漆漆一片。他用力跺脚,点亮那盏微弱的堪比月光的灯,又看看紧闭的门,叹气。
想走也没走成,行李在里头,还白给人一千二,手机只剩下六百块,实在不行随便找个楼跳了吧。
江韫之出了巷子,城市依旧和他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难道就是那个屋子的问题?
月牙匿在高楼后,圣洁的光已然被斑斓的霓虹取代。
大概是刚才失血的原因,出去没走几步,就头晕恶心,一身冷汗,眼前几度发黑。
他强撑着找了最近的便利店,犹豫半晌,买了个饭团坐在地铁口,看着这水马龙的繁华,眉头紧蹙。
此刻,他比一个流浪汉更像流浪汉,流浪汉有一处犄角作床,而他没有任何歇脚处,想回出租屋喘口气,也不是他的房子。
刘海再次被他拨下来遮住眼睛,似乎这样就能掩盖住他的情绪。
好想死啊。
耳边的汽车行驶的声音越来越轻,行人的脚步寥寥无几,夜深了。
“喂,你怎么还在这儿?”
透过厚重的刘海,他看见那个走来的身影,陈竹连衣服都没换,就那么大大咧咧出现在街上朝他走来。
“正要回去呢。”江韫之撩开刘海,应道。
陈竹扬了扬脸,一股痞气,“回哪?”
“那房子我也租了。”江韫之掏出李佳给的房间钥匙,没什么表情。
陈竹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白了他一眼:“你要再想在我屋里自杀,我就揍你,听到没?”
江韫之没理,从他身边擦过,他现在很烦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回去。
“你听见没!”陈竹被他忽视,气急败坏,一掌拍在他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