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颜签经纪公司的消息是在他回国后的第三天放出来的。
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官宣。
没有发布会,没有通稿,没有热搜第一。
只是在凌晨两点,他个人账号发了一张照片——一只握着签字笔的手,按在一份合同上。配文只有两个字:"签约。"
评论区炸了。
【什么?!签了哪家?】
【看着像是国内的公司——】
【卧槽是'棱镜'?那个专门做时尚模特的新锐经纪公司?】
【他终于要在国内发展了?】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选那家公司。
那家叫"棱镜"的经纪公司成立才两年,规模不大,旗下艺人也不多,但走的都是精品路线——不接烂代言,不炒CP,不买热搜,只做高质量的内容输出。
业内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们太慢太挑,有人说他们是在做"时尚圈的奢侈品"。
祁颜选了他们。
签完约的第二天,他出席了人生中第一场正式的商业活动——不是走秀,不是拍画报,是一场跨国时尚品牌的年度大秀暨晚宴。
品牌方是意大利的老东家,这次把活动搬到了上海西岸艺术中心,算是他回国后的第一个公开亮相。
活动从下午四点就开始了。
秀场设在艺术中心的主展厅里,T台搭在水面上,灯光打下去,水面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钻。
到场的人挤满了整个空间——时尚编辑、品牌VIP、买手、博主、明星、模特,乌泱泱几百号人。
闪光灯从秀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祁颜压轴出场,穿了一身黑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走得很慢,步幅不大,眼神平视前方,没有笑,没有多余的动作。
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像在弹一首没有音符的曲子。
秀结束后是晚宴。
宴会厅里摆了三十桌,每桌十人,桌上放着定制的伴手礼和当季的花艺布置。
香槟塔在角落里垒了三层,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
音乐从爵士换到电子,又换回爵士。
人们端着酒杯四处走动,寒暄、交换名片、拍照、发朋友圈。
空气里混着香水味、香槟的甜香和远处厨房飘来的松露香气。
晚上九点半,采访环节正式开始。
品牌方这次玩了个大的——不是一对一的专访,而是一个公开直播访谈,设在宴会厅一侧搭起来的透明玻璃直播间里。
直播间三面透明,外面围满了人。
品牌方把直播信号同步推到了微博、B站、抖音三个平台,标题是"祁颜×品牌总监×时尚主编——三人对话"。
直播间里摆了一张白色的长桌,三把椅子。
祁颜坐在中间,左边是品牌总监——一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男人,穿得花枝招展,说话手舞足蹈。
右边是时尚主编——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黑西装,说话慢条斯理,每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
外面围了至少一百多号人。
有媒体记者,有品牌方的人,有受邀的嘉宾,还有十几个举着手机在直播的博主。
玻璃墙外面贴满了脸——好奇的、兴奋的、审视的、崇拜的。
闪光灯从各个角度打进来,把整个直播间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直播间的镜头架在三脚架上,正对着三个人。
但镜头后面——玻璃墙外面——那些围观的人里,有一部分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直播信号被投到了三个平台上,实时观看人数在不断地跳:微博端47万,B站端22万,抖音端61万。
还在涨。
有人在弹幕里刷:
【来了来了!】
【终于要采访了!】
【祁颜今天好绝——】
【前面那个说绝的,你形容词是不是太贫乏了?什么叫绝?那是艺术品好吗?】
弹幕刷得太快,几乎看不清字。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个屏幕同时亮着。
大学宿舍里,四个女生盘腿坐在上下铺的床上,每人手里一部手机。
最小的那个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凑到脸跟前,嘴里叼着一根发圈,含糊不清地说:"我靠他今天真的露脸了?我之前以为那些路透图都是P的。"
"不是P的。"对面床上的女生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照片,"你看看这个下颌线——这他妈是人能长出来的?"
"你们看弹幕——"靠门那张床的女生忽然笑出声,"有人说'想让人看见'这四个字是表白。表给谁的?"
没人回答。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最小的那个女生说:"管他呢。反正我信了。"
她把发圈从嘴里拿出来,套在手腕上,继续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值夜班的店员把手机架在扫码枪旁边。
屏幕上的直播画面亮着,他一边给夜宵的客人结账,一边偷瞄一眼手机。
客人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眼下两团青黑,一看就是刚加完班。
他付完钱,瞥了一眼屏幕,说了一句:"这小伙子长得不错。"
店员没敢接话,只是嘿嘿笑了一下,把零钱递过去。
西装男人接过零钱,又看了一眼屏幕,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好看啊。"
然后推门走了。
风铃在他身后叮当响了一声。
店员低下头,继续盯着手机。
屏幕上的祁颜刚好偏了一下头,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尊雕塑。
他忍不住截了一张图,设成了锁屏壁纸。
再往东,一家拳击俱乐部的更衣室里。
刚结束夜训的几个拳手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把手机投屏到了墙上的小电视上。
有人吹了声口哨:"这身材——这腰比我拳头还细。"
"你拳头才多粗。"另一个人踹了他一脚,"不过说实话,这张脸——有点眼熟。"
"眼熟个屁。你上哪见这种级别的人去。"
"不是……我就是觉得……"那个说眼熟的拳手皱着眉,盯着屏幕上的侧脸看了很久。
那道下颌线,那双眼睛,那种冷淡到近乎疏离的气质——像什么?像一把刀?像一堵墙?像……
他想不起来。
"你该不会暗恋人家吧?"旁边的人起哄。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