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那些老掉牙的乡土传说一样,善良的孩子得到神仙馈赠。
苏望安想了想,她说:“你让我们的土里能长出东西吧。”
男子摇头,说:“我做不到。”他看着苏望安尚还青涩的脸庞,道:“但你可以。”
“你灵脉上佳,你能做到。”
苏望安狐疑:“你要收我为徒,带我修行吗?”
那男人还是摇头,说:“我能帮你成神。”
只有神仙才能改变落霞。
苏望安把他当做疯子,可怜地看了他两眼,没再管他。
后来,她行医时,总能遇见这个男子。她很清楚自己的医术几斤几两,而这个男人出现后,她救治的每个人,都痊愈了。
不只是治好了病,而是所有病痛,都痊愈了。
人们开始笑着叫她“小神医”,家门口时不时会出现不知来历的粮食瓜果。
这在落霞太珍贵了。
苏望安从开始的欣喜,变成了忐忑,后来眼里多了许多沉重看不清的东西。
那男子又出现在苏望安面前,他说:“你看,我说了我能帮你。”
苏望安看着残阳如血下连绵千里的荒漠,点了点头。
村子里偶尔会出现一些带奇怪面具的人,他们很善良,鳏寡孤独老弱病残都会帮上一手。苏望安的名气越来越大,“小神医”的戏称成了恭恭敬敬的“苏医仙”。
后来,那男人劝她:“世人多轻贱,送上门的总疑心重重,你不能再外出行医了,你要坐在堂中,等人来求,这才像神仙。”
她先是坐在堂中,后来坐在坛上,最后坐到神坛高台,来求医的人要在门口拜了神像,才能进来见她。
她也不只是看病,她听到下面的人求财、求名,求贵、求达...甚至还有杀人者逃亡千里,到她这祈求躲过抓捕。
人心的愿望好像无底洞,她明明什么也不会,只会看点病,却也能高深莫测地让身边的“童子”“龙女”递出一瓶紫色“福水”,念一句:“天从人愿”。
落霞村越来越大,无数的人往这涌,有一天穿着官服的人走马上任,恭恭敬敬地到她面前磕了三个头,说朝廷听此奇闻,将周围村镇合并,落霞为中心,建观音城。
她坐在台上只会点头。
直到晚上,夜幕四合,万籁俱静,她爬下神坛,推开门回到家,凄厉的哭声划破夜空。
迎接她的不是父母的身影,而是卧榻上两滩黑色带着残肢碎肉的液体。
苏望安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满腔恨意汹涌,第一次有了杀意,她厉声质问来人:“你答应过我,不会把人髓琼露给他们!”
“望安,”来人声音温和:“你是要成神的人,神本大爱无情,陷入我执会害了你。”
有人听着凄厉的惨叫,带着家伙和铜锣冲进门一看傻眼了。
男子温和端方,转身对目瞪口呆的乡亲道:“苏观音的父母也尸解飞升了。”
所有人静默一片,慈悲温柔的“观音”脸上只剩愤恨,地上的黑液,点化的仙人。他们的眼神在其间辗转,最终带着狐疑离开了。
“怀疑的种子种下了。”男子说:“望安,你到破障除执的时候了。”
第二天,排满长龙的观音庙前没有等到观音。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也没有...
......
苏望安在背着药箱出城时被官兵拦了下来,“送”回了庙里。
曾经第一日到任给她磕了三个头的官员站在门外,循循善诱:“仙人庇佑一方,怎么能弃满城百姓不顾呢?”
多少信众带着钱财珠宝长年累月地守在观音城,在这里建出了高楼酒肆,勾栏瓦舍,寸草不生的荒漠里,也引来了法器成堆,琼露满仓的富贵人。
只为了求更富更贵。
苏望安声音冰冷,道:“你们被骗了。”
官员神色未变,慢悠悠地道:“仙人入障了,我等翘首以盼,望仙人早日破障。”
谣言很快就传开了。
苏观音飞升在即,却入障难破。
越来越多的声音出现。
“做神仙当大爱无私,她往往帮落霞的人更多。”
“可不是,我听说如今落霞旧民在此不多,是她悄悄渡化他们了。”
“还有她父母,神仙哪有什么父母。”
“她也时灵时不灵。”
“不灵就算了,听说王婶求给儿子换个有钱媳妇还被他瞪了一眼,回去就病了。”
“天哪,这不是害人吗?”
“哎哎哎,你说,苏观音不会是入魔了吧?”
“天杀的,那不是真要害人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