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二只人钟站在那,好像他们只是十二件怪异的乐器,尽职尽责地落在原地,奏出一曲悦神曲。
杨平的鼓声停了。
他坐在原地,背后已经湿透,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组人钟。
它们没停,还在奏乐。
乐声堪称轻盈、悦耳。
而他们在乐声里,没有半点不适。
那震天一响,恍若不是它们的阵前冲锋令,而是清场。一声告诉所有人,即将奏乐的友好提示。
。
杨平听了片刻变了脸色。
杨平喃喃:“这是《云钟祝祇卷》?”眼中震惊,久久不能缓神。直到姜晓追问,才如梦初醒。
姜晓:“杨道友,这是什么?”
“《云钟祝祇卷》是音修至高曲目之一,奏得是天神降临,驱邪赐福。”杨平死死盯着那十二只人不人鬼不鬼的人钟,声音近乎嘶哑:“非化神期音修不能奏,它们...”
“它们怎么能?!”
杨平右拳握紧,指尖血顺着指缝流出,可他感受不到疼,只觉得一块沉石坠胸,喘不上气。
若....若这种怪物都能奏出《云钟祝祇卷》,那他们这些音修算什么?
无数音修在大道上苦苦求索,又算什么?
“伏羲闻天鼓不能用了。”月遥迢冷冷出声。
“清心丹给他一粒。”
兰致音奔至杨平身前,将清心丹塞入杨平口中。心神归位,所有疼痛席卷而来,指骨痛得让他发抖。
还有额心剖出灵脉的剧痛...
他...
杨平呕出一口血。
兰致音厉声道:“气守丹田,心神归一。”
手里又倒了一把丹药塞给杨平。
止血的,阵痛的,调息筋脉的什么都有,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药不药量的事了,先把杨平命保住。
沈瀞也追过来,取针封住杨平身上大穴,叮嘱道:“勿要再动灵力。”
月遥迢看向心神不稳,微微有煞气溢出的杨平,道:“你越阶奏曲。”
“伏羲闻天鼓放大了你的执念。”
“它在反噬你。”
说得太多了,月遥迢咬了咬牙,感受到颈间的咒文似乎在跃跃欲出,忍住不适,继续道:“杨平,你走。”
月遥迢搭好了弓。
杨平怔愣,看着备战的几人:“那你们...”
姜晓的手中符箓连连飞出,听着513计算的落点,贴在花田各处。
她道:“钟声没了幻术,你在这也无用。”
她抛了个小包给杨平:“别磨叽了,赶紧,待会打起来了!”
里面是一些防身用的小符,已经用灵力催动过,丢出去就能用。
杨平不再犹豫,收好小包,起身深深一躬,道:“与诸位一战,甚为荣幸。”
姜晓忙中抽空,朝杨平一笑:“哎,出去后找你听琵琶。”
她还记得,第一眼见到杨平他抱着一把断了弦的琵琶。
杨平眼眶发热,朗声道:“好!”
“蓬莱阁杨平等诸位!”
杨平离开,兰致音起身准备归位。
突然,她身形在半空踉跄了一步,沈瀞眼疾手快扶住兰致音。
“师姐?!”
兰致音骤然浑身发抖,像被什么猛然击中,躬着身忍受着痛苦,靠沈瀞扶着才勉强站着。她耳垂边的人偶小坠疯狂摇晃,将她耳垂扯得几乎变形。
但兰致音感觉不到痛,她嗓音颤抖,带着些许嘶哑凄厉的低沉笑意:“不急不急,娘听到了。”
兰致音低哑的笑声停了,她突然轻声道:“都别动。”
正探着身子往前瞧的随子熙一下顿住。
只见兰致音迅速取下小偶,小偶无火自燃,一团凌厉的黑炎自火种诞生,下一刻,被兰致音塞进口中。
“师姐!”“师姐!”
“别动!”
沈瀞姜晓被喝住,突然发现了兰致音周围出现了无数如蛛网展开般的锋利丝线。
兰致音割开掌心,她的身体里是没有血的,此时却流出了一缕蓝色的液体,兰致音骤然握拳,这缕液体如雾气散开,覆在丝线上。
丝线一闪,消失了。
十二只人钟里,正好有五只正在奏乐,它们被拦腰斩断,上下慢慢错开,哐啷坠落到底,化成一滩黑水,被松软的泥土徐徐拖进地里。
余下七只继续演奏,只是听起来磕磕巴巴。
随子熙感受到自己后颈上的冷汗,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得罪兰致音。
或者,自己得罪太虚谷没。
只是一击,他们严阵以待许久,准备鏖战的人钟...
只是一击,斩去近半。
兰致音看起来状况不太好,她脱力跌坐地上,木偶纹路在皮肤上若隐若现,动作间听见了“咔哒”的关节声。
见眼前杀阵一消,姜晓同沈瀞立马围了过去。
姜晓神色凝重,咬破指尖,托住兰致音的下巴,直道:“抬头。”
兰致音依言抬头,姜晓蘸着血从兰致音下巴处开始绘符。
周闻鹤大惊:“人怎么能...”
话未说完,被月遥迢打断:“她不是人。”
周闻鹤哑了。
月遥迢说话保持着一贯的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活人不可为灵符载体,否则必遭反噬。
但兰致音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