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一阵,又刮了起来,合欢花的花瓣还在继续地飘落。像是这棵树自己也没个停的时候。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落在姬临渊倒扣的酒杯上。
姬临渊看到地上的花,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瓣花,像是看着一件舍不得又没办法的事。叹了口气说道:“非要如此吗?”
风晏没有回答姬临渊,他只是看着那棵合欢树,目光落在树冠上。
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阳光的位置、风的温度,都像和现在约好了一样。风承琪带他来到这里,就在这棵树下,满脸笑意地看着他。那时候这棵树还没这么高,枝干还细,风一吹就晃,然后指着这棵树得意洋洋地和他说:
“看!我选的。合欢树怎么样!”
风晏当时看着那个如神灵一般明媚的女孩,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她笑的时候,连风都像是在帮她。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温柔地说:
“合欢树,岁岁合欢,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风承琪就这样站在树下,合欢花落在她的肩上、发上。她像和这棵树早就商量好了一样,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幅画。她没有去拂,只是淡淡地说:
“不是,我是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完成那个理想的时候,回头看,叶子还合着,花还开着,身边的人还在。就像我、林齐、你、临渊、时予、清和。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我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在走着。”
风晏想到这里,站了起来,走向那棵合欢树下,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怕惊动那段回忆。低声说着:
“叶子还合着,花还开着,却有人不在了。”
风晏的手指在树干上停了一下,他摸的那一下很轻,像在摸一件旧物。喃喃道:“那时候她还说等这棵树长大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喝酒。”
姬临渊转过身,看着那棵树。他的手放在石桌上,指节握了一下,又松开。他握得慢,松得也慢,像是那句话在指节里转了一圈。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她还能回来吗?”
“一定能。”风晏转过身,看着姬临渊。他回答得太快,快得像这句话他早就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他的语气很坚定,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就过去了。
“蝶儿她,只要她收集完所有的碎片,她就能想起来之前的事情。”风晏说。
姬临渊低下头,看着石桌上倒扣的酒杯。风从他的侧脸吹过,他的头发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着,声音很低:
“那...蝶儿就会想起一切,然后变回风承琪了,是吧...”
风晏看着他。他听出了姬临渊话里的犹豫。他认识姬临渊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站在路口,知道该走哪条路,但脚不想动。
“你不想她回来吗?”风晏还是问出了心中的怀疑。
姬临渊抬起头,看向他。他的目光落在风晏脸上,又移开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姬临渊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天劫,越往后...天罚越大。化神境最后一劫,那是整整五百一十二道天罚,到那时她...蝶儿她...真的能撑住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蝶儿”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像是自己也才意识到,自己喊的是谁。
风晏看着姬临渊。他看到姬临渊说“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改口叫了“蝶儿”。那一下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注意听,根本听不出来。可风晏听出来了。他心里知道,姬临渊不是在担心她撑不住。他是在担心,蝶儿变回风承琪,然后她就不是蝶儿了。
“淬骨重生,那是她回归风承琪的必经之路。”风晏语气还是那样坚定,继续说道:“她一定可以的!”
姬临渊听到这里,看着树,看着飘零的花瓣,没有再继续说话了。他像是把想说的话,和那些花瓣一起,留在了风里。
风晏站在树下,低着头,看着落在树下的花瓣,然后声音很轻地说:“她看你的时候...”他的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又像是说给树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