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众人搭肩勾背地晃着身子,走在喧嚣的街道上。
国子监门口蹲着三个人,衣衫褴褛,在秋日的寒天里蜷缩发抖。司锦瑜走近看清容貌,将身上银狐裘卸下,盖在他们身上。
李艳德感觉到狐毛柔软触感,睁开沉重的眼皮,瞧见司锦瑜清冷绝代的面容,眸光相撞下他局促地低下头。
“找个客栈先安顿下来。”司锦瑜扯下钱袋给他,伸手要来燕霖身上的大氅,披在孩子身上,“这是赵先生的儿子?”
“是。”李艳德微抬起眸,目光愧疚。他朝手心哈气,趁着手心还热乎,轻捂孩子冻僵的脸。
李艳德从未开口求人办事,觉得不靠别人才能挺直脊梁做人。他张开的嘴忽然顿住,又不敢辜负赵中和所托。话音出口的同时,脸也红了些,“我们想见国子监祭酒大人,可否帮我们?”
司锦瑜离开京城数年,不知如今的国子监祭酒是谁,便扭头看向萧若洲,对方一眼看出他的想法。
萧若洲声色沉缓,“范海。”
范海背靠皇室,屡次视律法而不顾,做尽违法罔纪的龌龊事,都能明哲保身而不被追责。
司锦瑜面色微沉,双眸沉思不定。他知道如今的范海居高自傲,想要登门拜见还得有其名帖。范海属实是一朝得势,忘根忘本的唯利小人。
司锦瑜蹙眉,将目光转向柴兴,“太后唯一的侄孙儿,想必有门道能得来名帖。”
柴兴摇头说:“我自知没有谋算之能,在职期间自顾不暇,不敢参与朝堂纷争,便与范海不熟。”
司锦瑜眸色深邃,勾唇轻笑,这一抹笑令柴兴心头一紧,继而听到他说:“太后的侄孙儿,就单单这名头便足以。就看柴兄愿不愿给我薄面,此事成与不成,我司某都记恩于心。”
“你这是为难我啊。”柴兴说,“得来名贴,便有拉拢之意,朝廷这趟浑水颇深,柴某不敢蹚此浑水。”
“今日别过,择日再聚。”柴兴拱手行礼,面笑着离开。
这乱世未定,谁不想独善其身,不受世道波累。司锦瑜理解柴兴的顾虑,如今的司家在朝堂上与太后一党明面争斗,显然是没法弄来名帖。柳清宁早就溜了,没给司锦瑜为难的机会。
可这事非得国子监祭酒能办成?他不信,问清事情始末,说:“国子监可管可不管,此事须得去汴封府。”
郭雍说:“我正好回家顺路,我带他们去吧。”
“有劳。”司锦瑜拱手一拜。
李艳德学着官场手势,面朝司锦瑜,拱手一拜。司锦瑜看他动作别扭,笑道:“快跟这位郭兄走,路上跟紧些,莫迷了路。”
“我还有事,便先走了。”说罢,萧若洲转身步入小巷内,身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司锦瑜回头看去,发现都走了。他只能孤身走在寂寞的路上,慢慢地朝家门迈近,路上被一位卖绢花的女子撞到,手心被塞了一张信条。
他回首不见女子的身影,脊背发寒,时不时的回看一眼,总感觉有一双眼在身后盯着,心里惴惴不安。
加快步伐到家门口,用力地叩击门环,家仆迟慢地开门。期间,他借着高悬的灯笼火光,展开信条细看,内容令他触目揪心,信条瞬间被他揉烂,紧紧攥在手中。
也不知信中内容是什么?只瞧见司锦瑜面色阴沉可怖,手指攥得咯吱作响。家仆与他对视,罔遭一顿白眼。
寝屋内燃着一盏为他而留的烛火,烛光扑闪在窗纸上,好似热情地迎接他的归来。他推开门径直走到塌前,冷漠的看着温锦淮的睡容,久久不移开眼。
“你起来。”司锦瑜寒声道,目光从她脸上下移,停在勾人燥欲的香软白嫩处,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温瑾淮不知他又怎的了,坐起身说:“喝多了发什么酒疯?”
司锦瑜眼底湿润,他冷笑一声,语气透着悲伤与凄凉,“你为何嫁给我?”
温锦淮下意识垂眸,精神紧绷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司锦瑜本想展开手里的信条,结果发现已经揉烂成一团,他一把丢在了温瑾淮身上,“我如今才知道,你嫁给我是因为与母亲做了交易,你真是瞒的好深啊。枉我对你一片真心,也难怪你少有火气,便对我非打即骂。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又何必装出戏台上的把戏,你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闻言,温瑾淮心里酸痛,她尽力克制的说:“我与你育有一儿一女,若非真心想与你相伴到老,又何必鬼门关前走一遭为你生下儿女?是否真心相待,你是猪油蒙了心,看不出来一点?”
司锦瑜呆站在原地,默不作声。他脑中闪过她数次舍身相救的画面,有一次遇刺中箭,是她背着他去挨家挨户的敲门寻郎中。还有中毒的那次,她得知后埋怨了许久,伤心落泪又勤加照顾,不像是假情假意的做戏,全然真心相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