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寒凉,落叶纷飞。
司锦瑜规矩地跪在祠堂,四周冷的像冰窖,他浑身冷颤,来回搓手,哈气取暖。
外面的落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脚踩在上面松软又清脆。来人推开门,将怀中狐裘敞开,里面裹着炭火正旺的手炉,狐裘披在司锦瑜身上,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司锦瑜回眸瞧,见温瑾淮愁容泪眸,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面,“张嘴,我喂你。”
“有劳娘子了。”司锦瑜眼生泪,嘴轻颤,“这么冷的夜,还辛苦娘子跑来一趟。”
“快吃,吃了好暖暖身子。”温瑾淮喂他吃面,她刻意躲闪他的目光,噙着泪不看他,生怕瞧见他如今惨白的面色,忍不住伤心落泪。
司锦瑜心里酸苦,一边落泪一边笑着,嘴里还没等嚼碎,就被喂了一大口。他说道:“娘子,明日我就要南下蜀地,你和孩子等我,年前我一定回来,好好陪你们过年。”
温瑾淮眼泪啪嗒的掉在地上,哽咽点头,“我等你。”
门忽然推开,陈伯愁着脸,话到嘴边很拗口,硬着头皮说:“主君吩咐,不然给公子吃食,还请……”
“闭嘴!”温瑾淮厉声喝道。她忍不下火气,走到祠堂门口对外喊,“打得后背血肉模糊,又罚跪在阴冷的祠堂内,连口热乎饭都不给吃,是要活活冻死他?还是要活活饿死他?你不心疼,我心疼。”
司锦瑜痛哭抹泪,赶忙站起身,脚下发软踉跄地迈向她,“娘子,夜深了声音传的广,咱不喊了,免得父亲听见责罚。”
“责罚?!”温瑾淮面色冷厉,冷哼道,“白日给足了面子,夜里关门便是自家的事,轮不到外人胡说是非,但关起门来,也不见得事事顺心。我温瑾淮身为女子敢做官,便不惧非议,即便身居内宅,也非任人可欺。再者,都给我听清了,我的夫君只能是我一人能打能骂,长辈若随意欺辱,也是与我过不去,定不会给什么脸面。”
“互相给几分薄面,凡事都不要太过。”
声音传开,飘入柴羲穗耳中。她大笑道:“我说了吧,就算是你也镇不住她。咱们这儿媳妇是个记仇的,你往后的日子可有得受了。”
司颜驰站在窗边,望着缝隙外的庭院,月色下透着几分清冷孤寂,他抬眸眺望,眸中倒映天边寒月,“真是泼辣啊,就这脾气早晚会出事,白日训诫他们的话都白说了,对牛弹琴。”
柴羲穗说:“话到耳边,懂的都懂,只不过不愿听人摆布罢了。”
司颜驰无奈叹气,“当初我就反对这门婚事,如今你瞧瞧,这夫妻二人就像是豺狼配虎豹,野蛮无礼,全然不知何为长尊幼卑,真是传出去都闹笑话。”
柴羲穗苦口婆心的劝说,“得了得了,再不济也是我们养大的,从小到大也是我们惯坏的,娶个媳妇儿也是对了胃口。不然,除了阿淮,谁家姑娘能镇得住他的性子?可别忘了他小时候做的那些荒唐事。若没有阿淮管教他,指不定日日上房揭瓦,天都给你捅个窟窿出来。”
偏院内,一位二等女使撇嘴嘀咕,“就这脾气,难怪外面都在传她凶悍粗鲁,毫无半点大家闺秀之气。”她指尖转着帕子,继而痴痴一笑,“也是苦了小公子,摊上个不懂温柔的婆娘。”
“你住嘴!”柳悠韵冷脸看她,“身为奴仆,竟敢背后妄议主子。自己去找陈伯,按罪领罚。”
“还有你记住,你是奴。何为奴?受人驱使如牛马便为奴!”柳悠韵捏起她下颚,凝眸打量着面容,“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莫要痴心妄想。野鸡就是野鸡,即便飞上枝头,也只会摔得更惨。”
柳悠韵平日性子温和,从未像如今这般动怒,吓得一旁女使们哆嗦,她勾手唤来一位女使,在其耳边细声吩咐道:“告诉陈伯,人打一顿,然后找个牙婆发卖出去。”
说罢,柳悠韵抬手轻推窗户,寒气涌入缝隙袭身,受不住干咳了几声。她眸色寒戾,语气沉沉,“柳家可补了嫁妆单子?”
旁侧一等女使恭敬行礼,说:“老祖宗不同意添补嫁妆,便没了动静。”
柳悠韵冷哼道:“派人去告诉一声我那嫡长兄,既然看不上我娘,就莫要贪图我娘的嫁妆。我柳悠韵要他们交出我娘的嫁妆,一个铜板都不能留在柳家。”
柳悠韵的母亲是高门大户的闺秀,奈何站错了阵营,在新帝即位后,娘家获罪流放岭南。以至于没了娘家的依仗,处处受人冷漠白眼。高傲的脾气受不得一点委屈,又不受丈夫疼爱,抑郁而终。
柳悠韵心生怨恨,从此与柳家势不两立,暗中为柳枫牵线,二人合谋要瓦解整个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