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眼下公主府中,仍未收到任何从西疆传来的音讯。此时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可是现在,日历上最后一个空着的格子,还是来到要被填上圆圈的时候了。
杏花想着仍在卧室床榻上安睡的舒望公主,心中止不住地疼。同时也为自己当初冒着风险,擅自做出的抉择而感到庆幸。
她根本不敢设想,若这最后一个格子,是被舒望公主亲自画上圆圈的,殿下得心痛成什么模样。
在那个情形之下,就算是府中不给舒望公主备马车,公主也怕是会直接冲出府门,跑也要跑去西疆寻何将军。
“何将军!何将军回来了!”
杏花正看着面前,刚刚被自己填上了最后一个格子的日历出神,却听见丁香的呼喊声,随后便看见飞奔而来的丁香。
杏花还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出神幻听了,可是丁香直接把她从书房之中拉了出去,她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何将军,从公主府大门缓缓走了进来。
任谁都能看出,何晋衍完全是一副大伤初愈的状态,面色仍显出几分憔悴苍白,行动之上还是有些缓慢不便。
“杏花丁香,这些时日以来,舒望公主可还安好?”
何晋衍进门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祁念禾的状况。
杏花和丁香一面是收到了意外之喜的震惊,另一面又是对舒望公主现状的难以启齿。两人支支吾吾了一阵,谁也没将舒望公主的现状说出口。
何晋衍先是觉得奇怪,随后忽然想起来自己前阵子于昏迷之时做的噩梦,拔腿就想往内室跑,要去寻祁念禾。
他忘记了自己还有伤在身,胸前的伤口传来一阵撕扯的剧痛,拽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主帅莫要心急,这都已经回到府中了,属下扶您慢慢走。”
季林风见状,急忙上前扶住捂着伤口的何晋衍,为他借着力向内室走去。
杏花反应了过来,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有些结巴地说道:
“世…世子,公主殿下正在内室休息……”
杏花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解释下去,毕竟舒望公主此次熟睡,任何人都叫不醒,只能静待药效过去之后,公主自己醒过来。
要是何将军进了内室,发现怎么都叫不醒公主,定是要焦急担心的。可是何将军眼下身子也不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季林风见杏花拦住了去路,而且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觉着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
“杏花,我们主帅都是公主殿下的驸马了,即便是公主正在休息,回房又有何不妥?”
语毕,不等杏花再次回话,季林风便继续扶着何晋衍向前走。
“完了完了,我这下是彻底闯祸了……”杏花拉着丁香的手,快要急哭了。丁香只好安慰她,告诉她这并非是她的错。
急归急,杏花还是在后面跟了过去,做好了请罪的准备。
祁念禾的梦已经做到了尾声,她只觉得自己与何晋衍一同破案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可以松懈下来了。
就在何晋衍被季林风搀扶着走进了内室的这一瞬间,祁念禾从梦中醒来,缓缓睁开了双眼。
祁念禾心中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在梦醒时分,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她也不知自己其实已经睡了整整十五天,只是觉得沉睡了好久好久,现在醒过来都有些茫然了。
祁念禾还以为眼前的何晋衍,只是自己恍惚之际幻想出来的。
何晋衍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榻上缓缓睁眼的祁念禾。她的脸色同样不太好,望着何晋衍的眼神有些空洞迷离,但下意识流出的眼泪,是她内心的声音。
何晋衍重逢的泪水,也在这同一瞬间夺眶而出,他对祁念禾的思念之伤,在此刻终于得到治愈。
“念禾,我回来了。”
何晋衍走到祁念禾身边,在她一直为他空出来的位置坐下。一手牵起她的手,另一手轻轻擦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祁念禾反应过来自己有了触感,这才惊觉这不是梦。
这不是幻觉,何晋衍是真的回来了!现在在她身边的,是真真切切的他。
“慎之,真好……我梦醒的第一瞬间,便能见到你。”
祁念禾睡了这么多天,期间滴水未进,嗓子都有些嘶哑了。
她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嘴唇发白、面色憔悴的何晋衍,第一时间想起了他严重的伤势:
“你的伤怎么样了,疼不疼?”
何晋衍抬手拭去自己脸上滚落的泪水,发自内心地扬起了嘴角,微微晃着头回道:
“见到你之后,什么伤都不疼了。倒是你,这是生病了?”
祁念禾此时的状态,任谁看都是大病了一场。何晋衍心疼得不行,也深深自责自己为何没能再早些回来,这样还能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我并无大碍,只是近日有些嗜睡,总是觉着昏昏沉沉的。”
祁念禾还是选择将自己生病发热之事瞒了下来,没有对何晋衍说实话。
空气沉默了片刻,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祁念禾忽然开口:
“慎之,你此行受苦了……”
她对何晋衍的担心、后怕、委屈,在此刻终于爆发,心有余悸地抱着他痛哭出声。她的这个拥抱,甚至还细心地避开了他心脏的伤口。
何晋衍本就是个感性之人,此刻爱人在自己怀中,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落泪,使他的泪水也似决堤的水库一般,止不住地流。
二人相拥在一起,满面喜极而泣的泪水。
“对了,你给我的那张记日图。”
祁念禾想起了那张日历,抬手擦了擦脸,急着要下床去书房。
她不知自己这一觉究竟睡了多久,只觉得肯定已经过去了好几日,日历上面肯定空出来了好几个格子。
就在这时,识趣的杏花已经拿着日历来敲门了。
“公主,杏花知晓你们的习惯,这段时日便斗胆着,擅自帮您记下了每一日。今日,正好圈上了这图中的最后一个格子。”
“还是杏花了解本宫。”
祁念禾笑着接过了日历,展开给何晋衍看。
“慎之你看,你说的这张日历,我可是每日都按照你所说,认真画圈了呢!”
她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又扬起了甜蜜好看,还带些小骄傲的笑容。
何晋衍看出来了这张日历的纸上,有着好几处被水滴打湿,又被晾干了的痕迹。
他搂过祁念禾的肩膀,柔声回应:
“幸好,这次我没有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