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她?”
“我阿嫲,就是我奶奶,经常喊她来家里吃饭,想撮合她和我小叔。”
他想到什么,又憋不住笑,明亮的双眼弯弯的,好看极了。
“我小叔天生对女人不感冒,郑小姐有段时间去他公司当秘书,拿着合同给他,他眼里永远只有合同。
“郑小姐生气,问他‘我早中晚各换一套衣服,一礼拜换了二十一套衣服’
“‘你能发现报表数据错了,就看不见我跟你加班,羊皮底的高跟鞋沾水底子都掉了吗!我要去跟梁太告状!’
“我小叔说‘你去跟她说有什么用,她又不是你管家,还管你穿什么衣服。我看你心思也不在工作上,去人事结工资吧。’
“我阿嫲知道后,生了很大的气,骂我小叔古板,去拜佛给他求姻缘。
“问佛祖,那么多女人喜欢我小叔,但我小叔不喜欢她们,这算不算有女人缘?
“大佛忽然硬邦邦开口说‘什么年代了,也许你口中的男人是gay呢’阿嫲吓了一跳,再也不去那间寺庙。
“后来才知道是小叔的保镖听命蹲在佛像上吓她!”
阿雅咬着筷子笑了,她听周允承提过很多次他的小叔,心里也有些好奇。
他对周允承应当很好,不然周允承不会时常将他挂在嘴边。
过年期间,阿雅从医院送饭回来,几次看见周允承坐在自己昏暗的小床上。
凝视摆在床头的相框。
她被薛天海领回家时,木着脸不爱说话。
甚至还说,他们和自己的爸爸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
余妈妈干着急,薛爸爸灵机一动就带她去照相馆。
穿了纱裙,编了头发,戴了有绒毛的草原王冠,眉心用筷子戳了殷红的痣。
摄像师说:“茄子。”
她就咧嘴笑了。
背景布是一个海滩,整张照片看起来都灰蒙蒙的,也不和谐。
每次探病,薛爸爸都没醒,瘦下来,骨架支棱在皮肉上。
他窝在床上,仪器的管子像树根一样支撑他的生命。
阿雅也瘦了,吃得不少,但心里难受,把身体也磨消瘦。
周允承看得出来,把照片摆回去,拉过靠在门上的阿雅,俯身亲了她的额头。
“阿雅,有空我们去宝莲禅寺啊。”
“求什么比较灵?”
“都灵,心诚则灵。先在禅寺磕头插香,再走二百六十八阶台阶去拜佛。你记得把香插在我的旁边,免得佛祖认错了。”
阿雅惊讶:“你要为我求啊?”
周允承就说:“是啊,我已经为自己求了好多,还有其他人会为我求,我以后只给你求。”
来年四月底,官司打完了,但薛天海在三月中旬就不治身亡。
之前,周允承又陪阿雅回了老家一趟。
这次碰到薛爸爸睁眼。
他目光炯炯,好像永远不老地看着他们。
他看见周允承,豪迈地大笑,喉咙风箱一样漏风,朝他抬手。
周允承赶过去握住,附耳倾听。
“我把阿雅交给你,她配得上你,你不要辜负她,要对她好!”
“嗯,我这辈子对她最好,其次才是我自己,”周允承铮铮竖起三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温和的眼中流露亮人的坚毅,薛爸爸安心地阖上了眼。
那段时间阿雅吃不下饭,坐着坐着,眼泪就流到了下巴尖。
脑子里全是薛爸爸被火葬场的车拉走的情景。
她时常怀疑,车里的到底是不是薛爸爸,薛爸爸会不会还活着。
周允承找阿婆多配了一把钥匙,几乎住在了她这。
阿雅崩溃时,他一勺勺喂她吃饭,还要给她洗脸擦手,抱她去床上脱鞋。
哄孩子一样,趴在床边抓着她的手说话。
阿婆来收租时说:“人都要进鬼门关的,我一把年纪已经数日子过了,但还放心不下我儿子。”
“何况你还小,你这么伤心,你妈妈怎么办,允承怎么办,活人就多念想活人,死人也才安心。”
阿雅久久回味这句话。
盯着床前的周允承,目光逐渐有了焦点,缓缓够上他的脸侧。
“你瘦好多。”
周允承抓住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