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后,老师把阿雅叫去办公室,她的成绩没有起色。
“宋枕书,我建议你报补习班,不然恐怕考不上大学。”
补习班,她报不起。
“或者你起码提升一下听力,找音频听来磨耳朵,上课不至于那么吃力。”
阿雅懵懂地点头,回去在网上找音频,却看见搜索栏下面的新闻词条。
梁砚生在慈善晚宴上发言。
阿雅点了进去。
他声音低沉却吐词清晰,语速不快,没有地方土音,没有俚语,是政务标准音。
配合字幕她竟然能听懂十之一二。
梁砚生,阿雅上网搜索。
没有太多资料,他刚作为梁氏集团继承人公开露面,偶尔出现在周六财经访谈上。
三四个视频,她都下载到手机上。
体育课别人在远处打球,她戴耳机坐在樟树下,他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年轻人机会更多,但诱惑也多。”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建议几点,要选对赛道,眼下科技金融、绿色经济都系大趋势。”
阿婆找人来修灯泡的时候,她手机正竖在台灯上。
“梁氏的金融故事,总未讲完,好戏总在后头。”
阿婆打着扇子冷眼旁观,最后晦气地撇过脸,冷哼说。
“有钱人就是好啊,可以代代找漂亮老婆改良基因,得了个这么帅的孙子,死扑街仔!这辈子好事占尽,下辈子当牛做马!”
阿雅轻声替他说话:“他人很好啊,上个月还捐钱清理海洋垃圾。”
“他钱多到捐给垃圾都不知道捐给我这个老太婆啊!”
阿雅连忙掰石榴给阿婆消气,看见箱底有一封信,还有个红包。
现金的一千块钱,崭新的连号,薛爸爸从银行取的。
刘含美不让阿雅留他们的微信,她就拿新号加了他们,但不能转账。
夜深人静,阿雅打开手机电筒,支在枕头上,将信展开。
“阿雅,最近好吗?
你家里不让你和我们联系,我们也不敢回你的消息,只希望这封信能平安送到。
听你说你在家里一切安好,他们对你也好,我就放心了。
一晃,你走了大半年,但好像还在昨天,警察过来一趟,我炖了鸡,你父母就来接你。
那天你为了体育中考,放学在操场练八百米。
我拍蒜的时候就想你跑得再慢一点,可是时光是公平的,不因为我的许愿就变慢。
你小脸红扑扑的回来,告诉我第一次跑及格,我开心不起来,跟你说你真正的父母要来了。
你坐在门口等了好久,还偷偷进屋里重新梳头发。
我们不想你走的,但他们的小轿车,真漂亮。
阿雅,你也想回家吧?
我们让你走,就是希望你过得好。
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你爸爸前几天在工地被钢筋戳到脚,这几天在家里休息,他说耽误赚钱。
唉,他这个人,总是恨不得把房梁都挑在肩上,年纪也大了,总有一天要服老的。
妈没有文凭,写不出大道理。
阿雅,我们都很想你,一想到你,就去石榴树下坐一会,你一定要保重。”
两张纸,阿雅翻来覆去仔细看,手机电量低响了一声,才折起来压在枕头下,把手机充上电。
睡前,刘含美发来消息。
“家里经济情况不好,你之后的学费和生活费你大伯出。”
上午大伯已经给她说了,不过生活费又减了五百。
“好好,不够就跟大伯说。”他这么说。
再减五百她只能把早餐都省掉。
好在阿婆答应她周末去打扫唐楼,每个月抵五百房租。
所以她只回复大伯:“够用了,谢谢大伯。”
又回复刘含美:“大伯已经转给我了。”
刘含美说:“知道了,至于你之前跟我们说想回新城读书,我们的意见是不同意。”
“公司在面临问题,还坚持供你在港城读,是我们为你好。你自己也要能吃苦,别人都没问题,怎么就你有问题。”
阿雅进进出出刘含美的对话框,最后点开她的头像。
朋友圈里,是刘含美和宋宝珠在镜子前自拍。
奢侈品专柜里,两人各拎了一个小方包,SA在一旁赔笑。
“和爱女一起逛街,被人夸姐妹,保养的秘诀就是保持好心情。”
阿雅把照片放大缩小,不敢点赞,怕刘含美知道自己看见了,却没任何表示。
为她好吗,她已经分不清真假,还有点侥幸地想。
宋宝珠要毕业了,家里送她踏进职场的礼物,其实挺正常的。
*
第二天课后,阿雅给余妈妈打了电话,问薛爸爸的脚怎么样了。
那边一阵颠勺烹饪声,然后门一关,声音就小了。
余敏说:“走路能上力了,但是快不起来,中间人趁他养病,又给包工头介绍了工人。”
“是个小伙子,力气大得跟牛一样,包工头不想让你爸爸回去,你爸爸还在找中间人说情。”
薛爸爸失业了。
阿雅急切地说:“那你们还给我寄钱!我给你们寄回去!”
余敏安抚说:“不要寄,港城东西贵哦。”
“我们怕你吃不好穿不好,到时候过来人都瘦了,我和你爸心里不是滋味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