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误把克拉拉当成男人。
他眼瞧着莉西接了“他”的奶糖,接了“他”的项链,还和“他”进了帐篷里,逗留许久,神魂不守地走出来。
她居然莫名其妙和一个剑士好上了。
她宁愿和一个剑士好上,也不接受他的真心示好——他可是王子啊!
安德鲁紧跟莉西身后,叽里咕噜,如同怨妇。他跟着莉西去了河边,跟着莉西走到篝火旁,又跟着莉西进了大帐篷。
古怪的行为,引起许多注意。
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惊恐地躲避,安德鲁全然不顾,只亦步亦趋,莉西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莉西,我们已经铺好褥子了。”
安娜过来解围,拉着莉西就往帐篷里侧走,她们的位置,一连铺了三床褥子,两边用简易的挂毯隔开,不与其他人相连。
夜里,莉西睡中间,她和菲奥娜睡两旁,很安全。
“王子殿下,你的位置在那边,请不要再跟过来了。”菲奥娜拦住安德鲁。
野外条件有限,一顶大帐篷里睡三四十个学生,男女都在一起,只粗糙地划分了区域,男士睡外侧,女士睡里侧。
“走开,我找莉西。”安德鲁咕噜。
不顾菲奥娜的阻拦,硬要过去。
“哎呀,你……”
菲奥娜急了,张牙舞爪地拦,安德鲁则一心想绕开她,滑动如泥鳅,两人一拦一扭,就这样僵持住了。
帐篷里点着两盏灯,悬在高处,不亮。为了安全,灯是彻夜不熄的,暗一些,是怕刺得学生睡不好觉。
阴影里,站着一语不发的玛姬。
她乌黑的长发在暗中更暗了,像流淌的黑川,一片阴霾中,她冷森森掀着眼,盯住了安德鲁。
那边,菲奥娜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安德鲁。她瞪着他,口不择言:“王子殿下,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吗?纠缠你的前未婚妻,像什么样子?”
从前,菲奥娜是最倾慕王子的人。
如今,她看着安德鲁,只感到厌烦。
安德鲁骤然被骂醒。
他是王子、是绅士,他尊贵无比,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的体面,为莉西失态至此,实在不应该。
至于莉西——
她爱和谁在一起就随便她去吧,他不信,她能找到比他更尊贵的男人。
“伊里斯神官就和她挺般配的。”
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安德鲁怔愣,但很快付之一哂。
怎么可能,伊里斯毕竟是一位神官。而且,莉西害怕伊里斯,只是碍于家族的面子,没有撕破脸罢了。
脑筋转了一圈,安德鲁痛快多了。
“抱歉,只是个误会。”他人模狗样向菲奥娜微鞠一躬,微笑着安抚帐篷里的其他人,然后迈着翩翩步伐回到自己的铺位。
菲奥娜一张脸憋成青色。
转身寻到安娜,哭诉:“安娜,我恶心。都怪你,非让我去拦他。”
闻声,莉西摸给安娜一块奶糖,安娜撕开纸皮,把奶糖塞进菲奥娜嘴里,菲奥娜吃到甜味,顿时不吱声了。
玛姬找了过来。
她面色如常,甜美地微笑着:“我也想睡到这边,可以吗?”不听应答,便自顾自把挂毯挪了个地方,空出一个床位来。
菲奥娜问:“莉西,可以吗?”
莉西看了玛姬一眼,没说话。
安娜观察着她的脸色,对玛姬说:“当然可以,玛姬。但你可得睡老实点儿,别滚来滚去的,闹得大家都睡不好。”
玛姬满口答应。
四个人躺成一排,莉西和菲奥娜挤在中间,夜深人静,灯光愈发暗了,帐篷里,已能隐约听到有人熟睡的鼾声。
莉西点了小灯,给伊里斯写信。
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提到今夜遇到了克拉拉,克制地问了下他在哪儿,还活着吗。
伊里斯肯定活着。
她那么问,是故意气他。
然而,信没有送出去,传送法阵出了问题,蓝色的火焰一飘,信又被退了回来。
莉西的脸色瞬间白上几分。
她心存侥幸,以为信能寄出去,因为伊里斯给她的是特殊通讯码,与契约相连,和克拉拉他们的不一样。
但她的信也传不过去。
所有的通讯手段都失效了,所有的……
与克拉拉分开后,莉西用了好几个借口才把自己哄好——
她想没事的,伊里斯既然要求独自行动,就一定胸有成竹;她想伊里斯还有闲情逸致给她送吊坠,说明情况并不严重;她想就算克拉拉联系不上伊里斯,她也能。
但是她不能。
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伊里斯还活着,因为那道契约,两人共享了生命。
——不。不不不不,不对。
天啊,她为什么要和伊里斯建立那样的契约,万一伊里斯不测,她不也就完了吗?
她还这么年轻。她还不想死。
莉西按住心口,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