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伸手接过奏折，快速展开阅览。越往下看，眼底的笑意越深，连日因后宫、朝务堆积的疲惫一扫而空。

早前朝野一直顾虑，北方冬日苦寒，柴火木炭产量有限价格高昂，百姓过冬取暖艰难。

皇帝提起推广平价煤炭替代柴火，可原煤粗劣灰土石渣混杂，燃烧浓烟滚滚热量极低，还极易引发火情熏坏屋舍。

此前试行人工分拣水洗除杂，不仅耗时耗力成本居高不下，根本无法批量供应民间，这件事搁置打磨许久，始终没有突破。

如今却不曾想竟被常安，找出了法子。

胤禛快速扫完通篇，抬眸面露赞许：“好！太好了！此法利用水力分流分层过滤，不用大量人力手工淘洗，便能自动筛除煤中碎石灰土，既省人力又提煤质，实在是利国利民的良法！”

胤祥附和点头，语气恳切：“臣弟仔细核对过，此法依靠水力驱动，确实能省下大量人力。只是有一处局限，得在水流湍急的河段修建工坊，才能进行洗煤净煤。”

胤禛微微凝神：“这般说来，若是地势平缓、缺少活水之处，便难以推行了。”

“局限是有的，却并非无解。”胤祥从容一笑，继续说道，“常安在折子末尾还提了设想，水能之外，尚可辅以风力。有水的地方用水力淘洗，河畔平原风口地带，便可架设风车带动机具筛分煤矸灰土。”

胤祥条理清晰徐徐道来：“咱们大清疆域辽阔，河流沟渠数不胜数。直隶、山西、山东各处产煤之地，临近河川的不在少数。先在临水的煤窑铺开水力工坊，产出精煤之后，再转运去往周边府县。”

“那些远离河道却地处风口的煤场，就建造风车机具，以风力筛分粗煤。至于既无急流又少长风的地方，依旧保留人工洗煤作为补充，三套法子相互搭配调度，足够周转。”

胤禛指尖点了点奏折，细细思索其中利弊，缓缓颔首：“你说得有理。凡事难有十全十美，能用水力、风力两相互补，解决大半区域的难题，已是莫大益处。总比任由劣质原煤流通，百姓取暖艰难要好得多。”

“正是。”胤祥接话，“先抓重点推广。等到各地工坊运转起来，工匠熟悉流程，日后说不定还能衍生出新的法子，弥补地势上的缺憾。常安肯沉下心钻研，底下工匠若是效仿摸索，未必没有更多改良的余地。”

胤禛眼底泛起笑意，心中暗忖，常安踏实肯干，熹嫔性情通透，父女二人皆是心思务实之人。

“那就按此方略推行。”胤禛沉声定调，“令工部行文，优先挑选临近河道的大型煤场，试点建造水力洗煤工坊。风口旷野之处，同步试行风车筛分之法。地方官府妥善规划河道地界，不可与农田灌溉争水，避免滋生民怨。”

“臣弟记下了，定会叮嘱工部官员留意这一层，兼顾采煤、民生、水利两头。”

胤祥拱手应下，略一思索，又认真开口：“还有一事，皇兄，要是这套洗煤法子顺利铺开，往后煤炭的用处只会越来越广。依臣弟看，咱们得趁早派人，把各处煤矿好好勘察梳理一番。说句长远的，将来煤矿的分量，说不定能和盐、铁摆在一处。”

胤禛眉峰一动，沉吟片刻：“你眼光看得长远。从前煤炭烟多火小，上不得台面。如今有水力风力两套法子，能大批量造出精煤，不管是民间日用，还是工坊冶铸，样样都离不了。真到那一步，确实不能任由民间胡乱开采。”

“可不是嘛。”胤祥接着说道，“眼下不早早定下规矩，日后各处私矿四处开挖，抢河道占良田，为了矿地争斗滋事，麻烦源源不断。不如趁此，把各地矿址清查登记，定下开采的规矩。”

胤禛缓缓点头，心中已有决断：“说得有理。回头朕吩咐户部工部抽调人手，分头前往各省勘矿造册。大幅推广开后，这煤炭之事，可比照盐铁订立章程，严加管束，杜绝私采乱象。”

“臣弟明白。及早布局，方能免去日后无穷隐患。”胤祥躬身应道。

胤禛拿起常安的奏折，面上浮出一丝笑意：“常安潜心琢磨出这套法子，功不可没。踏踏实实办实事的臣子，朕不会亏待。”

胤祥自然明白其中深浅，从容应道：“常安潜心实务，这份功劳光明正大，朝野上下无人能够置喙。”

胤禛点头，此事若促成纳兰常安的功劳，功不可没可以着重栽培提拔。

苏培盛在外候了许久，听殿内话语渐歇，这才轻步入内。

养心殿偏殿御书房书柜，存放着内务府誊抄的记名秀女副册，不必出宫奔波调取正本，取来快捷，也不至于大肆声张。

“皇上。”苏培盛双手捧着数本装订好的簿册，躬身奉到御案之上。

胤禛伸手接过名册，随手摊开，抬声招呼一旁的胤祥：“十三弟，过来一同瞧瞧，帮你侄儿弘时，挑个合适的人。”

胤祥迈步上前，俯身看向名册。册子按照旗籍分门罗列，很快便翻到蒙古旗那一栏。被记名的人数不多，也就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