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五年(公元231年),七月乙酉,毛皇后生下皇子曹殷,皇帝曹睿传令大赦天下。
七日后
洛阳宫北宫一座宫殿里,曹黛的脸被摁在地上,一个阴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要么你埋他,要么我埋了你和他!”
不知为何,这声音令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整条脊梁骨都凉飕飕的。
外面闪了一下,几秒过后,一声巨雷砸下来,好像能把一切都砸个粉碎。
她吓得不敢动,脑子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塞进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他是毛皇后宫里的一名太监,此时身边的夜叉则是毛皇后的死对头,郭夫人。
不不不,到底是“他”还是“她”?
她不是太监!她明明是一个高中历史老师——重点是女性——刚才还在凉快的博物馆里欣赏一块红色的石头,这会儿却周身裹在七月的暑热中,而心里阵阵发寒。
脑袋胀胀的,好难受。
可是另一段记忆分明告诉她,这宫殿里的一切她都熟悉,而她十多岁便进宫加入阉宦一列。
阉宦?!那身体岂不是不完整了?
她好想马上确认一下自己的性别,可是脸颊实在太疼了,在此之前的几分钟里,身边这位郭夫人肯定没少压着她的脸在地上摩擦。
“我埋我埋。”可是让她埋谁呀?
随着后脑勺的爪子移开,她得以直起身来,这时外面又闪了一下,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短暂的瞬间也足以让她看到眼前要埋的人——
一个脸皱巴巴、肉嘟嘟的小婴儿!
她僵住了,盯着黑暗中放婴儿的地方,不由得寻思,这孩子是活的还是已经……
脑中的记忆又涌上来,毛皇后七天前生下一个男婴——曹睿的第三个儿子曹殷。
对了,曹殷,不就是那个鬼节出生的早夭儿——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鬼节,但因为曹殷的出生日期很特别,她记得很清楚。
公元226年、229年、232年,隔三年死一个儿子,没一个能活到打酱油的,这曹殷死后还得了一个“安平哀王”的谥号。
同时,脑海中太监的记忆告诉她:这一天,毛皇后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能下床走动了,这会儿应该在另一处宫殿里和皇帝庆祝这个未来的皇位继承者的到来。
而她作为毛皇后宫里的太监,今晚正好轮到她当值。
郭夫人便是趁着皇帝皇后都不在的这个空当,过来逼她下手的。
“贱婢,还不动手?”低冷的声音又响起来,郭夫人的手已经捏在曹黛的后颈上,这威慑效果绝不亚于一把锋利的刀架在脖子上。
曹黛伸手摸向那婴儿,真希望能把这小家伙晃醒,甚至弄哭,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闻声而来,郭夫人便会落荒而逃,小婴儿也能幸免于难。
好,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她也不用沦为杀人工具,不必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
这么想着,她刻意粗鲁地抱起婴儿,可襁褓里热乎乎的小生命竟没有出声。
要不捏一下这小脸,再拧一下?虽然有点下不去手,但疼哭总比被活埋强吧?
指尖碰到婴儿脸颊,曹黛就觉得不对劲,这小孩有点太热乎了吧?
她下意识以手背贴向婴儿的脸颊,不由得一惊——发烧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个发热的婴儿即将面临被活埋的命运,而她就是那个动手的人!
罪恶感席卷全身,左臂突然遭到一记剧痛的捏拧,她不由得往边上看,正好又来一道闪电,一张精致的怒脸就在她眼前——郭夫人充满仇恨的双眼正瞪着她。
她颤了一下,抱紧怀里的婴儿,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想快点逃离这个鬼地方。
“此事须慎重处理,奴婢即刻找一处遥远的僻静处,以免牵涉到夫人。”一张嘴就是救生欲满满的机智,曹黛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郭夫人似乎默许了这个建议,但黑暗中又传来阴狠的命令:“不成功,便成鬼!”
电闪雷鸣的雨夜,正是挖坑埋人的好时机,婴儿小,坑不需要太大,填土也快,雨水能冲刷一切犯罪痕迹——啊呸!埋什么人呐,现在是救人、逃命!
抱着婴儿跑入雨中,曹黛甩了甩还不太清醒的脑袋,但脸上即刻又被雨水洒满。
到了西门,一排守卫的身影刚映入眼帘,她就条件反射地贴到墙根。
这太监的反应也太及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