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子，林其水听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叫“还原当时”？
怎么还原？
等到她迷茫地一转头——
姜无猛地向前蹬水，抱住林其水的下巴，大大的手掌罩住她的脸颊。
在残缺不全的光亮中吻住了她。
什么？干什么啊！
林其水一把把他推开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在这里不用实际张嘴，对方也能听到自己说话。
因为姜无明显慌了，他开始神情慌张地无声地解释。
“不是，我，我们得回那个时刻……”他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有点无辜又有点害臊。
“就是我在海底把你救回来的时刻……”
啊——原来这样！
这也太没有道理了吧？这对吗！
林其水在脑子高速运转之中，渐渐把阿芙和他的话消化清楚。
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劳什子权限关卡，现在要靠她的生物信息来解开。因为她是路径，是可以给姜无授权进入系统的人。
但是什么时候的生物信息才是对的呢？这取决于姜无什么时候把记忆关上的，也就是他的存档点。
这该死的人工智能！他把系统第三层的存档点设在了海底。
在海底，和自己亲吻的那一刻！
林其水气得在水里冒烟，虽然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她那之前因迷惑而瞪圆的眼睛也愤怒地眯了起来，脸上的神色阎王看了都退避三舍。
你这个小兔崽子。
我是想过什么时候要和你清醒地纠缠一回，但是也从没想过要这么清醒啊！
我怎么记得当时自己在想什么？我请问呢。
还要心跳频率、脑电波、血氧各种指数都回到那一刻的数值，还要维持好几秒钟，这不是纯死马当活马医吗！
再说了，重要的是我的感受、我的数值，不是吗。
就凭你，也敢莫名其妙吻上来？
林其水不由分说一段输出，只见姜无头低得槑槑的，快要被骂得哭出来了。
他的系统选择这个时刻，恐怕是因为那一刻对他仅有的人生来说，真的独一无二。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确有其意义。
他不再是中微子了。
他与这个星球有微弱的连接。
他感受到爱与被爱。
那是他以前无法理解的东西。
以前，他若义无反顾地扎进海里，是因为他生或死没有区别，都是执行命令而已。
但那个时刻，他义无反顾地扎进海里，是因为那个地方他必须去。
那里，有他的未来啊。
不过，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他一个字都没有对她提起。
姜无带着一万分悲伤和冒犯抬起头来，准备跟林其水道歉。
却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怀抱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通过某种方式让她知晓了，但她已经不再生气。
更不再困惑。
她把冰凉的他搂在怀里，低沉性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瞎费劲，你不可能掌控得了我的反应。”
下一秒，她冰凉的嘴唇贴上来，手也轻轻捏在他的颈后，把他的手臂折到自己后腰的位置，两人温热的心脏隔着衣料互相灼烧。
“我得自己来，才行。”
她不再说话，而是用身体剧烈地和他纠缠，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像即将溺死的人一样，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唇齿的攻略之间，她把氧气精密地从他的身体夺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包裹他们的水体变得越来越温暖，却越来越紧密，压力使他们把彼此困得更紧。
林其水那双带着泪光的笑眼，现在格外的漂亮。
姜无这一次也没有躲避，他狠狠地吻了回去，带着他之前都隐藏得很好的生物性，轻轻咬噬着林其水的嘴唇，把她紧紧地搂在胸膛前。
缺氧、亲吻、漂浮，这些都是林其水可以还原的部分，但她还原不了的，是她的心跳。
清醒时分的沉沦，比濒死的心动还要可怕。
她的大脑里响起无数不知道哪里来的噪音，神经元也有点过载了。
啊......
直到某一刻，她迎来一种安宁。
因为她忽然决定了。
就这么决定好了。
像姜无一样，她抛弃了很多限制性信念。
比如说，她能够直直地看着姜无的眼睛，感受他，不管之前有多么回避这种赤裸本能的欲望；比如说，她能够抓着他的手背，接纳他，不管之前有多么害怕摸到皮层之下的不是血管而是电线；比如说，她能够忘记保持清醒这件事，达到那个混沌得像不存在的状态。
再比如说，她忘记她正在亲密接触的人，其实完全不是“人类”，而是另一种生命形态。
在海底，她怀抱着的，何尝又不是她的未来呢？
10秒、20秒、30秒、40秒......
状况突变，林其水感到两人被卷入一个漩涡里，耳边阿芙的声音在努力地尝试沟通。
但被吸进那道关卡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两人躺在草丛上，新鲜的露珠还在叶子上，夜晚的凉气消散，早晨的热气把两人唤醒。
林其水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慢慢地坐起身子来。
“我们这是……成功了？”
姜无点点头。
“成功了！”
“我们已经突破了第一道权限关卡，这里——是蛇蕾岛。”
视线拉远，她看到那深邃的树林，听到拍打悬崖壁的海浪声。
林其水长长吁出一口气。
“太好了！不过……刚才可不是我想占你便宜哈。”
而姜无的脸红得滚烫，跟周围绿色的草放在一起看，有一种马上要过年的喜庆感。
“你想占也没关系。”
“想死啊你！”
闻言，林其水举起一个手刀就照他脑袋上劈过去，两个人在草坪上追跑打闹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亲密接触之后，林其水老想对他拳打脚踢，言语辱骂，或许这就是她那份心动的全貌。
就是这么直抒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