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怀庸点点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嘴唇似是很浅地动了动，恍若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他的目光并没有长久落在他们身上，随即漫开于整个书架上，那七十二本关乎养生和养花的古籍。

那目光中有欣慰，欣慰背后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和一抹浅淡的怀念。仿佛想透过这些难觅的古籍，窥见昔日故交。

他从袖中取了块方形帕子，仔细擦拭书架上可能落的灰尘。实际上文、奚二人初来时，宅子也不像荒废许久的模样。现在看来，可能是屈怀庸或手下的人时时来打扫。

站在一旁的他们本想帮忙，屈怀庸却说不必，接着用平静的语气抛出一个惊人信息：

“你们想得不错。这宅子的昔日主人是怀素仙尊，祂坐镇鬼域百年时曾宿在此处。红衣人是祂，青衣男子是其属下凛嘉仙尊。那两人……关系确实不错。记住，这等私事不要对其他人说。”

等屈怀庸擦拭干净书架，他递给他们各一粒丹药，“鬼域特有丹药，作用跟化鬼丹类似，功效时间更长。服下，你们的气息就不会被阴兵和鬼民们捕捉到。”

二人道谢，接过来，文妙音手快，先一步吃下，在无人处冲奚杉青眨了眨眼。奚杉青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丹药起效快，没一会她半透明的手又恢复如初，飘渺无实体。

她微微颔首，示意暂时没问题，可以吃。屈怀庸忍住想往他们这边望的冲动，假装不知文妙音那点小动作。

此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赤诚，一如既往的护着那人。只是性子中的狡黠更明显。

想起两人出身门派羽华门，他问：“你们身上有没有传音仙器？是否跟凤扬山羽华门联系过？”

“原先带着高阶传音仙器，危急时试过几次，都传不出去。”文妙音说，“后来遇见阴兵，全当炸药使了。”

听到高阶传音仙器也无法传讯，屈怀庸面色不变，转身时神色冷了冷。他背对二人，屈指轻敲桌案，沉声道：“我知道了，趁现在炼狱暂时没有传来消息，我送你们出去。”

一听到要回去，他们的第一想法不是喜悦，而是疑惑。屈怀庸让他们服下丹药，原打算是动乱没那么快结束，所以他们不能很快离开。

但现在听到文妙音的话马上改变主意，极可能是他意识到什么。

一些文、奚二人不知道，但屈怀庸本人一听就意识到不妙的事情。

他们心事重重，觉得自己如被丢进雾中湖水的两粒小石子，本身使命是为了试探湖水深浅、大雾厚重程度。

别无他法，两人应下来。三人正准备往外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然后是鬼差略显着急的声音：

“大人您在吗？属下有要事禀报，是关于炼狱的。”

事关炼狱，屈怀庸没打算避着他们，他快步走出书房，问那鬼差：“怎么回事？”

文妙音往书房大门挪动，探出小半个头，见那低头弯腰的鬼差本来就白的脸，被吓得更白了。他上气不接下气道：

“大、大人，第八城出现阴兵，还、还有活人。鬼王阁下跟几位鬼侯……询问您的意见，是、是否要打开通道——”

“怎么还有活人的事儿？”屈怀庸素以性情宽厚博闻，饶是如此，眼下这个情况也让他头大。

阴兵眼中只有厮杀，若活人被它们无意识杀了，反而会助长其血性和杀意，进而造成更大麻烦。

提到“通道”，他稍稍松口气，反应过来不是自己以为的阴兵抓住人界活人，又赶忙问：“通道？第八城的阴兵出自怀素麾下？”

“是。”鬼差忙点头，道：“那俩活人修为高强，去打探消息的鬼差说像是大门派的人，分别着青衫和紫衣。第八城鬼侯忙着关闭通道阵法，待事情安定后她会赶过去。”

这下三个人都知道那“大门派”是何等门派了。青衫和紫衣，极可能是羽华门青衣使和羽衣使。

文妙音喜形于色，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奚杉青，悄悄道：“一定是我师傅来了。”

那刻意压低的声音也掩盖不住其中的喜悦。

一旁的奚杉青浅浅地笑了笑，纵容地看着她。

屈怀庸觉着好笑，刚想问你人都没见到，怎么就知道是你师傅。转念一想，还有下属在场，况且他刚才没问文妙音师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