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上差不多吧,都是让阴兵帮着干活。”林小铭摇摇头,问:“你二人是哪个修仙门派的?对修真界历史知之不少。”
林小铭能将北昭官话说得不错,文、奚二人也是,总不好说自己是南成巫教的,文妙音道:“我二人是羽华门门下弟子,因粗略读过修真界历史,所以对这方面了解一些。”
一听到他们是羽华门弟子,这位身材微胖、长相憨厚的鬼差怔住了,苦笑道:“原来是师妹师弟,怎么在这种地方见了面……唉。”
两人亦是愣在原地,回过神后忙行礼:“奚峥见过林师兄。”
“奚容见过林师兄。”
林小铭当了十年鬼差,说明他最晚的死亡时间是十年前。结合他也是羽华门门人的身份,十年前有弟子伤亡的事件中最为人知晓的是北昭西北地区魔物作祟,由此判断他是那次除魔中牺牲的弟子之一。
他们对这事记忆深刻,是因为十年前的除魔中羽华门伤亡堪称惨重。内门三位长老全部到齐,外门也来了三位长老,留下掌门和行动不便的闵阳在凤扬山看门。
如此阵容,最后也只是险胜,只因对方是化神期魔物。它想靠捷径快速提升实力,生了心魔,一发不可收拾,在西北地区接二连三杀人。
那场除魔持续整整一天,刀剑、符箓和多人大阵齐出,到场的所有长老全部负伤,门下弟子四死十六伤,木厝散人重伤。
木厝散人与文宁在养伤期间相识,她当时的伤势重得连御剑飞行的奔波都受不起,只能在当地养伤大半个月,好点后勉强被同门带回凤扬山继续养伤。
他们记性不错,记得那死亡的四名弟子中有人叫林敏,却没有叫林小铭的。
看出他们心中所想,林小铭道:“当时年纪轻轻死了实在不甘心,生了执念,正好赶上鬼域那阵子招人,我就留下了。
后边几年遇到几个因除魔死亡的后辈,一提起名字,他们就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将那件事重新拿出来说。”
他挠挠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早逝的遗憾化作眼底里的一点悲意,最后被半垂下的眼皮遮去:
“说白了,同门见面在这种地方,属实是有些……令人哭笑不得。于是我起了个假名,原来叫林敏,现在叫林小铭。”
“原来是这样。抱歉师兄,我二人勾起您伤心事了。”文妙音十分歉意,躬身行礼,同时对这位在鬼域待了十年的师兄起了敬意。
“没事,习惯了。”林小铭摆摆手,又道:“近来人间魔物风声小,倒是南成巫教瘟疫古怪,你们搞不好是因为这个下来的,可惜。”
两人本来还绞尽脑汁想一个合理的死亡方法,听林小铭脑补地替他们找好方法,忙顺驴下坡。
某一瞬,文妙音差点想道出事实。师兄,我们没死,是来炼狱修炼的弟子,无意中误入鬼域。
奚杉青心有所感,隔着袖子碰了碰她的手,示意暂时不要。整个鬼域十三城的话事人是冷千秋,若他得知自己手下鬼差帮着两个自己要抓的人,林小铭处境会很微妙。
还有一点是奚府公子久经病痛,并不是那种一上来就全盘托出的人,相反之下他对冷千秋手下鬼差持有警惕,哪怕对方可能是自己师兄。
告诉太多,冷千秋发现他们不见,转头发通缉令,得知真实情况的林小铭不免陷入两难境地。
有了同门这层身份,三人之间的氛围更和谐,林小铭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领他们到一处临第三城鬼司较近的无人宅子,嘱咐他们无事不要外出,实在遇到危险就到鬼司求助。
“兄妹俩”再三道谢,目送林小铭远去执行任务的身影。
灰瓦高墙,飞檐下悬两枚银铃,宅子呈四方形围住院中一棵生机薄弱的树。宅子内摆设不多,唯一称得上有人气的地方是满室书籍的书房。
门合上,两人先坐了一会,文妙音才抬手布下结界,偏头咳血。
先前竭尽全力拦下阴兵,之后忙于逃命,又服下能让身体短暂变虚弱的化鬼丹,三重伤害叠在一起,让她眼前时暗时明,五脏六腑恍若被一把火燃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脉络。
奚杉青的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背上,细微的灵力往心脉和丹田涌去,意识不清的文妙音抓住他的袖子,蹙起眉头:“……我难受。”
是真的难受。往昔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今日受了一遭觉得真要命,巴不得这是一场梦,醒来时在侯府饮月楼,或是有师傅在的望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