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跟来的芍君眼泪直流，文妙音抱着她时，她还在反复说“小姐你要保重身体，得空时要想我们”。

最后轮到两位朋友。张沁早就泣不成声，一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她刚组织好的话又散了，眼前朦胧一片，如隔着一层水雾。

文妙音抱住她，有些发愁：“你眼睛本就不太好，哭这么多做甚？只是当日戏言成真，你成婚时我恐怕无法到场。贺礼我已备好，芍君会代我见证你的婚礼，多保重。”

轮到韦微义时，两人对视片刻，都从彼此脸上看见了相似的面无表情。文妙音先开口：“你也吃了止泪丹？”

韦微义似是想提起嘴角笑，但碍于丹药作用笑不出，此时的她像个面瘫。她捕捉到友人话中的深意，语气平淡道：“我怕药效不足，足足吃了两粒。”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两枚解药，迅速咽了下去。

文妙音笑了，她亦是服下一粒解药，道：“这都什么事儿？咱们能玩到一块真有说法，这么天才的主意都让你我想到了。”

“咱们也算武皇太平跟伯牙子期了，不妄相识数十载。怎么说呢，一到离别关头，我就不知道要说啥……”韦微义挠了挠脸，一脸苦闷。

“那我来说吧。今日难为你早起，吃过早饭没？”

两人真就这么闲聊起来，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气、早饭甚至等下的午饭。

部分弟子早早说完，再度回到广场中央。那儿地上摆着二十一把剑，待会长老会开启结界护送她们飞往羽华门总部所在地——凤扬山。

越来越多弟子回到广场中央，韦微义止住话题，道：“音音，到时间了，快去吧，日后再叙。”

她想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可能成功了，也可没有。

下一秒，文妙音侧头轻笑，验证了其中之一的猜想：“别笑了，你笑得好难看，上次看到你这个表情还是几年前伯母要上家法伺候你。”

韦微义落下眼泪，笑骂道：“去你的，我那次要被家法伺候，你功不可没。现在你还敢嫌弃我？”

“我可不敢，谁敢嫌弃韦大小姐？”

文妙音笑着转身，同时眨去眼角笑出来的泪。她吐了口气，朝身后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寻常，“走了，多珍重身体。”

她一步步往前，眼泪却不住地流下，洒在广场的白玉砖上。她没有拭去。

等她走出百来米，听不到背后人声后，韦微义喉头哽咽一声。她小跑几步，扑到母亲怀里，小声哭起来。

韦德辛无言摸着女儿后背，权作安慰。

文宁将帕子递给杨伯言。

赶在一炷香时间结束前，文妙音回到队伍。奚杉青望着她，文妙音便朝他走过去，奚杉青默默递给她一方帕子。

文妙音接过，没有拿来拭泪，任由脸上泪痕交错。

场中落泪者不少，不少人亦是鲜少出过远门，跟亲友告别纷纷哭成泪人。

几十道剑光亮起，脚下的剑瞬间变大，剑身足以让人盘坐在上边。众弟子按照指引坐在上边，六位长老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结印，一道巨大的圆形透明结界将众位弟子包裹住。

结界和结界内的弟子缓缓升空，底下的人和景慢慢变小，直到缩成一个个小点。长老们御剑起飞，护送弟子们往西南方向飞去。

剑如流星，转瞬即逝，场中人没有马上离去，有人还保持着抬头的姿势。

一场盛大的、酝酿许久的离别，至此告一段落。

直到看不见地上的人，文妙音才开始拿帕子拭泪，其实也干得差不多了，只是泪痕黏在脸上有些不舒服。

她稍稍用力，帕子所过处，如无瑕白玉的皮肤顿时泛起淡红色。

木厝散人跟大长老换了个位置，御剑站立在文妙音不远处，扬声提醒道：“别低头看，不然有你们后悔的。”

她提醒的是那几个跃跃欲试反复探头往下看的弟子。

人都是反骨的，听到这话的几名弟子下意识低头，底下的万米高空一览无余，堪称视线和心理的冲击。他们顿时惨叫一声，手忙脚乱，身体失去平衡。

所以结界的用处在于此，防得就是那部分被好奇心害死的猫。

只是从剑上掉下来，趴在结界上，更可怕了。那透明结界不知可不可靠，真从空中摔下去，可就成一坨肉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