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坐上马车后，文妙音凑过去，问：“娘亲，刚才与你说话那女子是谁？你认识她？”

“刚才跟我说话的人多着呢。”文宁冷哼一声，“那是羽华门内门二长老，唤木厝散人。十年前，西北有棘手魔物作祟，就是她下山除祟。那时我在西北任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十年前的魔物作祟，文妙音有所耳闻。听说那是几个修成人形的魔物在西北隔三差五吃人，死因莫名的人最后惊动大理寺，大理寺派人一看——

死状诡异，缺心少肺，尸体呈干枯状，宛若被一口口吸干，一看就不是寻常杀手能干出来的。

皇家权衡后向羽华门传信，言西北有魔物为祸百姓，不到五日，木厝散人便同几位同门一道下山除魔。

文妙音想了想，道：“她好年轻，看着也就三十来岁，我还以为能混到这个级别的长老都是六十岁往上呢。”

就比如木厝散人身旁几个中老年长老。

“人不可貌相。”文宁道，“没记错的话，她年纪应该有一百多岁。十年前我与她饮酒，她醉酒后亲口所言，不知真假。”

文妙音捧着茶盏，磕巴道：“不会吧？”

修仙之人的驻颜术如此了得？那木厝散人看着三十岁出头，没想到年纪可以当她祖宗了。

“她是一百岁还是一千岁都与我无关，那王八表情看着不怀好意。你这几日别出门，在府中待着就是。”文宁眉间泛起褶皱，眼底有阴翳闪过。

大将军前半生主要在西北度过，后来西部安定，女儿也渐渐长大，两人的相处时间才长起来。她自诩不算娇纵孩子的母亲，却也不想女儿久离家门，去仙门受那修行的苦头。

若不是李舜宇随手添的那笔，文妙音本可以不用卷入这些事情。现在两项考核过了，想推脱只怕有些难。

更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文妙音的天赋等级百年罕见，羽华门更不肯轻易放手。

文妙音刚想问通过考核的自己怎么办，听完母亲的话，一个念头自心底浮起。她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安静望向母亲。

文宁背靠马车，她的面容与北人五官有诸多相似之处，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眼窝较深；西北风沙的磨砺让她的皮肤有些粗糙，加上嘴唇略薄，看上去冷肃且不近人情。

但她一转头跟自己说话，或是对自己笑起来，那种不容易亲近的感觉便消失了。此时她正凝神思索，如坚冰般冷硬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少人都说文妙音跟母亲长得不像，唯独那双眼睛里的逼人气势很像。文妙音少年心性，动如脱兔，眼睛里的灵动多过凌厉，见之令人心生欢喜。

她隐约猜测到母亲要做什么，但那太冒险了。她望向自己父亲，等着他说些什么。

坐在文宁对面的杨伯言温声道：“听你母亲的。”

文妙音点点头，不再说话，垂眼安静喝茶。

次日，入门文书抵达绥远侯府，由赵厚亲自送上门。

侯府正厅，侍女安静奉茶，白雾短暂模糊了文宁那坚毅冷淡的面容。不过瞬息，白雾散去，重新露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说：“妙音不入仙门。”

赵厚未着急答话，暗中注入仙法，让滚烫的茶水变得可以入口。他低头抿了口茶水，见上首的文宁脸色铁青，不紧不慢道：

“贵女众目睽睽之下通过两项考核且测出灵石等级，现在推辞不去，君侯这是把我羽华门当成来去随意之地？”

“她的名字原先怎么上榜的你心里有数。”文宁呵呵一笑，“少跟我扯一些有的没的，文书绥远侯府拒不接受，使君还是请回吧。”

赵厚道：“陛下慧眼，那日才添了文小姐的名字，未曾想小姐天赋卓绝，这岂非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君侯溺爱女儿情有可原，但璞玉难藏，羽华门为北昭第一门派，文小姐入羽华门只会前途无量。”

一口“天意”，一口“溺爱”，文宁被他这顶帽子扣得头顶沉沉，怒道：“本侯女儿在哪儿不是前途无量？哪怕是一辈子待在侯府，那又如何？本侯争气就行了，又不需要她争门面，自然不能理解某些为了家族荣光牺牲后辈年华的人！”

她说的是赵厚。赵家在永京本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存在，族中既无科举出身的大官，也无经商奇才，后面得益于修仙天赋，与之走动的家族才多起来。

每逢仙门大选更甚。

赵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上及未及冠少年，下到六七岁幼儿，皆早早开脉修习，为大选做准备。通过考核者入羽华门，未通过者自暴自弃也有之。

此次考核中赵家有五位弟子提名，两位弟子通过考核。

赵厚脸也绿了，被戳中心事的他指着文宁，怒声连连：“好一个歪理邪说，胡搅蛮缠！老夫从未见过如此蛮横自私的母亲，为了一己之私断送女儿前程，她入羽华门，来日有幸得道，何尝不是一件大造化？无知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