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平宁侯跟平宁侯府,也因为惹祸不断的世子而名声大噪。
尽管平宁侯私下表示并不想要这种出名。
当街纵马,撞翻桌椅,惊扰市民,听上去确实是这家伙能干出来的事。
虽说他面上有些心虚,但为了掩饰心虚的语气却听着冲,落到人耳朵里就是“小爷有钱赔,你们赶紧闭嘴”的意思,一些人大为不满,继续指责。
乔禾也加入其中,打算为主子讨个说法。
平宁侯世子大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乔禾,正要回怼——
他的逻辑很简单,自己骑马多年,自己车速快不假,但那突然从另一条道冲出来的马车就没错么?
两人都超速了,最多一人五十大板。那群人指责自己无可厚非,白衫侍卫骂骂咧咧却是不知好赖了。
奚杉青挑帘出来。短短几个瞬息,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劝说——
忽然,一道清越的、略带懒散的声音响起,有种刚午睡起来的慵懒,“喂,你少说两句吧。”
平宁侯世子放下叉腰的手,侧身回望。奚杉青扶着马车木栏,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一位神采飞扬的绿裙少女快步走来,话明显是对平宁侯世子说的。她身量高挑,鹅蛋脸,柳叶眉,面容秾丽,光艳动人。
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锋利了些,如一柄明亮弯刀,一瞬间让人联想到西北的风。
少女头上的孔雀金步摇因走路步伐一晃一晃,那齐胸襦裙的绿色自内向外渐渐加深,行路过处如一片碧绿盎然的荷叶,随风摇曳。
她先是对被马儿惊扰的客人道歉,礼数周全,“今日之事实在对不住,平宁侯府会如数赔偿,待会劳烦诸位大人留个名姓跟地址,三天之内会有人将损失数目送到贵府。
平宁侯府管教不严,让诸位见笑了,我回去定告知平宁侯,让他严加管教。
外边天热,眼下一片狼藉,不如我请几位大人进去喝茶……”
措辞得体,神色恭敬,平宁侯世子跟她一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少女伸出手肘往旁边一肘,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道——歉——”
世子忍痛,捡着她刚才的措辞道歉一番,顺带鞠了几个躬。
少女冲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会意,将态度有所松动的人迎进茶楼。
不到一盏茶时间,原先围着的人群散得七七八八,只剩奚杉青几人。
少女的目光落在奚杉青脸上,她怔愣了一瞬,回神后抱拳笑道:“今日之事是平宁侯世子的不是,公子可有受到惊吓?”
那公子的肤白程度与自己不相上下,不是刻意追求柔美风便是自小体弱,只怕刚才两车相撞惊吓了他。
奚杉青尚未回答,乔禾不满道:“世子有错在先,惊扰行人,原先还指责我们,传闻果然……”
少女微微一笑,望着奚杉青,“我问的是你家公子。”
奚杉青掩袖轻咳一声,放下袖子温和一笑,“我无碍。”
少女问:“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奚。”
少女略一思索,永京中姓奚的人不多,其中最出名的是当朝左相奚慎。
奚府人丁稀少,后代皆是单传,有一位体弱公子自小养在烟雨江南。这奚公子如果跟相府有关系,只可能是旁系亲戚一类。
“衫青,怎么站在这儿?”
几人纷纷回头,一个白脸书生从东西第六道另一头走来。他怀里抱着一沓书,见到奚杉青时,脸上难掩喜色。
但见到那少女和胡服少年,他跟吃了苍蝇似的倏地变幻脸色。
胡服少年不在乎这个,笑眯眯跟他打招呼,
“崔大人,好巧啊,相逢即是缘,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那这位面生又貌美的小男子,想必就是左相之孙了……”
绿裙少女抬头望天,低头看地,就是不看世子。
“啪——”一声。
书生怀里的书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