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喝了吗?”
问完以后,两个人都会停一下。
因为现实里的谢昭昭根本没有病。
这些微小的错位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幻象都更麻烦。
某一日,谢昭昭终于问:“你会不会混淆?”
谢停云道:“会。”
她一怔。
“我以为你不会。”
“我为什么不会?”
“你做这个很多年。”
谢停云看她。
“熟练只是让我更快发现,不是让我没有感觉。”
谢昭昭沉默。
谢停云继续道:“所以我从不在梦里变成别人。”
“为什么?”
“因为已经够乱了。”
他看着她。
“如果连脸都是借的,醒来以后更不知道那些情绪到底应该还给谁。”
谢昭昭第一次觉得,谢停云那些看似冷淡的规矩可能不是因为他不信感情,恰恰是因为他太知道感情可以有多真。
*
真正麻烦的梦出现在第二十九名昏睡者身上。
那是一名化神期女修,名叫裴鹤眠。
她没有道侣,也没有深爱过谁,却已经在梦里沉睡整整十二日。
谢停云试着进去三次,都被挡了出来。
他盯着梦纹看了很久,道:“知道问题了。”
谢昭昭问:“什么?”
“这个梦不允许单独的人进去。”
“为什么?”
“因为裴鹤眠梦里的世界,每个人都必须有一个对应之人。”
谢昭昭皱眉。
“什么意思?”
谢停云道:“夫妻。”
谢昭昭安静两息。
“你是说,我们要以夫妻身份进去?”
“嗯。”
白千秋站在旁边,眼睛亮起来。
谢昭昭转头。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白千秋立刻收敛。
“我没有。”
谢停云根本没理她。
“先说清楚。”
他看向谢昭昭。
“这个梦和之前不一样。”
“哪里?”
“为了让我们的身份成立。”
“它会补全共同记忆。”
谢昭昭问:“补多少?”
谢停云沉默一瞬。
“不知道。”
“可能三年。”
“也可能三十年。”
“甚至更久。”
白千秋这次真笑不出来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暂时没有。”
谢昭昭问:“会伤神魂吗?”
“只要分得清真假,就不会。”
“如果分不清呢?”
谢停云看着她:“那你醒来以后,可能真的会觉得自己和我过了一辈子,修仙者的一辈子,非常长,比过去的梦境都长。”
白千秋立刻道:“不行。”
谢昭昭却没有马上拒绝。
床上的裴鹤眠已经十二日没有醒。
她的肉身还撑得住,神魂却开始主动排斥现实。
再过几日,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
谢昭昭问:“你呢?”
谢停云道:“什么?”
“你分得清?”
谢停云停了一下。
“我比你熟。”
“我问的是分不分得清。”
他看着她。
片刻后,谢停云道:“不能保证。”
谢昭昭点头。
“那就公平了。”
谢停云皱眉:“你觉得这是公平的问题?”
“至少不是只有我有风险。”
他没说话。
谢昭昭已经伸手。
“进去吧。”
谢停云低头看她伸过来的手。
“做什么?”
“不是夫妻?”
“只是身份。”
“那怎么进去?”
谢停云沉默两息,最后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
谢昭昭刚想开口,下一瞬梦境猛地沉下去。
*
谢昭昭睁眼时,谢停云正在替她画眉。
她坐在铜镜前,头发已经盘好。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二十多岁。
谢停云站在身后,手里拿着眉笔,动作熟练。
谢昭昭愣了很久,脑子里却已经自动出现答案。
成婚第七年。
今日是上元,他们晚上准备去看灯。
谢停云昨日答应替她画眉。
因为上一次他画歪了,两个人因此吵了半天。
谢昭昭呼吸停了一瞬。
谢停云手也停住。
两个人从铜镜里对视。
都知道,记忆来了。
不是三年,也不是十年。
从第一次见面到成亲,再到如今,整整十二年,全部都有。
谢昭昭甚至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场雨。
记得谢停云当时嫌她站在屋檐下挡路。
记得自己后来故意不让。
记得两个人第一次吵架。
第一次和好。
第一次在很小的院子里摆婚宴,甚至记得洞房那一夜。
谢昭昭耳朵忽然有一点热。
谢停云从镜子里看见,立刻道:“假的。”
谢昭昭道:“我知道。”
“知道就别想。”
“我没想。”
“你脸红了。”
“梦补的。”
谢停云竟然被堵住。
谢昭昭看着镜子,忽然有点想笑。
“你眉毛还画吗?”
谢停云低头看笔。
最终,他继续画。
那一天,他们没有找到裴鹤眠。
第二日也没有。
梦继续往前。
第十五年,谢昭昭和谢停云第一次大吵,原因很小。
谢停云擅自把她种了三年的一株花拔掉。
因为根烂了,他觉得早晚会死。
谢昭昭却觉得,至少应该先告诉自己。
这场争吵从一株花吵到谢停云什么都喜欢提前判断,又从提前判断吵到谢昭昭遇到事情总喜欢自己扛。
最后两个人三天没说话。
第三天晚上,谢停云煮了一碗面,放在她面前。
谢昭昭问:“做什么?”
“吃饭。”
“不是不说话?”
“现在说了。”
谢昭昭没有原谅得很快。
谢停云也没有立刻道歉。
两个人坐了很久。
最后谢停云才道:“下次先问。”
谢昭昭低头吃面:“好。”
第二十一年,他们搬了一次家。
那一年梦里发生洪水,原来的院子被淹,谢昭昭站在水里捞东西。
谢停云在后面喊她。
“不要了别捞了。”
谢昭昭回头:“里面还有书呢。”
“人先走。”
“那是你写了十年的。”
“说了不要了。”
谢停云站在船上,朝她伸手:“谢昭昭,回来。”
她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无归。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瞬,就被二十多年的梦境生活压过去。
她伸手,让谢停云把自己拉上船。
第三十年,谢停云病了一次。
不是修士的病,因为梦里的他们只是普通人。
他发热三日,烧得连人都认不清。
谢昭昭坐在床边,一夜一夜给他换水。
第四日,谢停云睁眼。
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还在?”
谢昭昭气得想把药碗砸他脸上。
“你希望我去哪?”
谢停云烧得声音都哑:“睡觉去。”
谢昭昭没说话。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眼下。
“黑了。”
谢昭昭道:“闭嘴。”
谢停云真的闭嘴。
过了一会儿,又道:“你这样很丑。”
谢昭昭终于把湿布盖在他脸上。
谢停云笑了很久。
第四十一年,他们开始老。
谢昭昭鬓边出现第一根白发。
谢停云看见以后,故意拔下来。
谢昭昭问:“拔它做什么?”
“碍眼。”
“你自己也有。”
谢停云道:“我看不见。”
“那我帮你拔。”
“不要。”
“为什么?”
“疼。”
谢昭昭笑了半天。
第四十五年,两个人又吵了一次。
这次比年轻时安静。
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几日不说话,只是谢昭昭坐在院子左边,谢停云坐在右边,一个晒菜,一个看书,谁都不理谁。
过了半个时辰,谢停云忽然问:“晚上吃什么?”
谢昭昭道:“你不是不和我说话?”
谢停云翻了一页书。
“吃饭不算。”
谢昭昭没忍住笑了,那场架就这样结束。
第五十年,他们终于找到裴鹤眠。
那一天,谢停云又病了,比三十年前那次重。
他已经七十多岁,梦境把衰老做得太真实,手背有斑,呼吸很慢,连说话都费力。
谢昭昭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她明明知道这是梦,明明知道现实里的谢停云还年轻,甚至知道只要找到裴鹤眠,这一切就会结束。
可她还是难过,因为五十年的记忆太长,长到足够让一个虚假的人在身体里留下真实的习惯。
谢停云睁开眼,看着她。
“找到了?”
谢昭昭点头。
“嗯。”
“在哪?”
“梦底。”
“那走吧。”
谢昭昭没有动。
谢停云问:“怎么?”
她沉默很久。
“你在这里会死。”
谢停云看着她。
“我不会。”
“这个你会。”
他一怔。
谢昭昭低头。
“梦里的这个你,会。”
房间安静很久。
谢停云最终没有笑她,也没有说一个假的人不值得难过。
他只是道:“那你要留下陪他死?”
谢昭昭问:“你觉得呢?”
“不要。”
“为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
“因为你认识的是我。”他喘了一口气,“不是他。”
谢昭昭眼眶忽然有一点热。
梦境开始震动,裴鹤眠正在苏醒。
屋顶出现第一道裂痕,谢停云反握住她的手。
“出去。”
谢昭昭看着他。
“你会一起?”
“会。”
“确定?”
“谢昭昭。”
他很轻地道:“现实见。”
下一瞬,五十年的院子、桌椅、铜镜、画过无数次眉的木梳,全部碎了。
*
谢昭昭睁开眼就开始找人。
房间里很亮。
没有梦里的旧窗,没有年迈的谢停云,也没有那张已经睡了几十年的床,只有现实。
裴鹤眠在旁边剧烈咳嗽。
白千秋正扶她。
而谢停云坐在另一侧,刚刚睁眼。
还是年轻的脸,没有白发,没有皱纹,也没有病。
谢昭昭看见他的那一刻,身体比脑子更快,她直接起身,走过去,抱住了他。
房间瞬间安静。
白千秋整个人都停住。
谢停云也没动。
谢昭昭抱得很紧。
因为最后那一刻,梦里的他还在病床上,还在喘,还在说“现实见”。
现在人真的在。
身体自然就抱上去了。
谢停云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她呼吸慢慢平下来,然后问:“谢昭昭。”
她应了一声。
“嗯。”
谢停云声音很平。
“你抱的是我。”
“还是梦里陪你五十年的丈夫?”
谢昭昭整个人僵住。
那一瞬间,五十年的所有记忆一起从脑海里翻上来。
画眉、争吵、洪水、那碗面、第一根白发、床边的药,还有最后那只已经苍老的手。
她慢慢松开。
谢停云没有阻止。
谢昭昭后退一步,很久没说话。
白千秋站在旁边,也没有出声,这一次连她都知道不能开玩笑。
谢昭昭低声道:“我不知道。”
谢停云点头。
“正常。”
她抬眼。
“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我刚才……”
“你刚从五十年里出来。”
谢停云道:“身体还没回来。”
谢昭昭安静。
谢停云看着她:“但你要知道,梦里的那个人不是现实里的我。”
谢昭昭问:“可他和你一样。”
“不一样。”
“哪里?”
“他有五十年你和他的共同记忆。”
“我只有梦给我的五十年。”
谢昭昭一怔。
谢停云继续道:“听起来一样,其实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那些记忆里的我。”
“是梦根据你、我和裴鹤眠的梦域共同补出来的,他会为你画眉,会在四十五年后问你晚上吃什么,会七十多岁的时候病得快死,这些都没有发生在现实里的我身上。”
谢昭昭看着他。
“那你的情绪呢?”
谢停云沉默两息。
“是真的。”谢停云道,“我现在看见你,也会下意识记得,你早上不喜欢吃太甜,会记得你四十七岁那年扭过一次腰,会记得你五十六岁冬天怕冷,也会想问,你昨晚有没有给我换药。”
谢昭昭眼眶一下热了。
谢停云却没有避开:“但这些是真的情绪,不是事实。”
谢昭昭很久没有说话。
谢停云看她:分得开吗?”
她慢慢点头。
“可以。”
“难过吗?”
“有一点。”
“想那个梦?”
谢昭昭沉默很久:“也有一点。”
谢停云点头。
“那就想。”
谢昭昭看他:“你不是最不信这些?”
“我不信永恒。”
“又没说不许难过。”
她笑了,眼眶却却还是红。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问:“现在还想抱我吗?”
谢昭昭认真感觉了一下,然后摇头。
“现在不太确定。”
“那就别抱。”
“嗯。”
谢停云靠回椅背:“等确定了再说。”
白千秋站在旁边,觉得这个人虽然嘴很讨厌,但好像确实不坏。
*
谢昭昭当晚发现无归不见了。
准确来说,不是不见,是彻底没有回应。
她回到照梦楼房间,坐下以后,习惯性在心里叫了一声“无归。”
没有声音。
谢昭昭以为他在石阶幻境,又叫了一次,还是没有。
她皱眉。
她闭上眼进入识海。
石阶还在,黑色古书也在,可书合着,无论她怎么碰都打不开。
谢昭昭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无归?”
还是没人回答。
石阶尽头也没有那个黑影。
她站了很久。
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太安静。
她以前其实很习惯识海安静,最初得到黑书时,无归甚至很久才会说一次话。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想到什么就问一句。
看见奇怪的东西会听见他评价。
甚至自己发呆的时候,也知道识海里还有一个存在。
如今什么都没有,谢昭昭竟然有些不习惯。
第二日,仍然没有回应。
谢停云很快发现她心不在焉:“怎么?”
谢昭昭摇头。
“没什么。”
谢停云看她。
“你那个识海住客?”
谢昭昭抬眼。
“你怎么知道?”
“你每隔一会儿就停一次,很明显。”
谢昭昭沉默:“他不理我了。”
谢停云挑眉:“终于学会关门了?”
谢昭昭一愣。
“什么意思?”
“不是你们自己说,能出去和要不要出去是两回事?”谢停云道,“既然他住在你识海,总也该有个能关门的时候。”
谢昭昭想了想:“确实。”
“那你烦什么?”
“我没有烦。”
“你已经看错三份梦纹了。”
谢昭昭:“……”
谢停云把她手里的卷宗抽走:“休息吧。”
谢昭昭看他。
“我没累。”
“不是身体累。”
“那是什么?”
谢停云道:“五十年刚出来,脑子还没分干净。”
谢昭昭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呢?”
“什么?”
“你分干净了吗?”
谢停云没有回答。
谢昭昭看着他:“你早上给我送粥了。”
谢停云面无表情。
“厨房多的。”
“你还放了姜。”
“顺手。”
“梦里我冬天喝粥也加姜。”
谢停云:“……”
谢昭昭看着他:“你也没分干净。”
谢停云冷淡道:“闭嘴。”
这句话太像梦里,两个人同时安静,然后谢昭昭笑了。
谢停云最终也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可笑完以后,谢昭昭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无归仍然没有回应。
*
无归是在第三日夜里重新出现的。
谢昭昭刚从一场短梦里出来,甚至还没睁眼,就听见识海深处很轻的一声:“谢昭昭。”
她瞬间睁眼:“无归?”
没有回应。
可黑色古书已经可以打开,谢昭昭直接进入石阶幻境。
无归站在很远的地方,仍然是模糊黑影,没有靠近。
谢昭昭走过去。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没有去。”
“那为什么不说话?”
无归沉默。
谢昭昭看着他:“你生气了?”
“没有。”
“那为何不理我?”
无归停了很久:“梦境无意义。”
谢昭昭皱眉。
“你觉得那些记忆没有意义?”
“是。”
“可你都听见了。”
无归不说话。
谢昭昭继续道:“我在梦里难过的时候,你也听见了。”
石阶上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很久以后,无归才道:“正因为听见,所以不愿再听。”
谢昭昭怔住。
她从无归的话里,听见不愿意。
谢昭昭问:“听见会不舒服?”
无归沉默。
“会。”
她更意外。
“哪里不舒服?”
“不知。”
这次的“不知”却和以前不一样,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确实有感觉,只是还无法给它命名。
谢昭昭想了想:“是不是梦境记忆太多,污染到你了?”
无归没有回答。
谢昭昭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你本来就在我识海里,我进梦以后,你又没办法完全避开,那些几十年的虚假记忆一下全进来,确实会很难受。”
无归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谢昭昭继续道:“下次如果再有这种长梦,你可以提前把联系关掉。”
无归问:“全部?”
“什么?”
“关掉之后,你的声音,你的感觉,你的记忆,都听不到?”
谢昭昭想了想:“如果能做到,当然可以。”
无归沉默。
谢昭昭看他。
“怎么了?”
“不想。”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因为听见难受?”
“是。”
“那为什么不关?”
“若全部关掉,也听不见你了。”
谢昭昭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理解成另一件事。
无归和她神魂相连太久,突然完全断开,大概确实不习惯。
她点头。
“那以后想办法,只屏蔽梦境。”
无归没有回答,谢昭昭以为他同意了。
可石阶之上,无归一直看着她。
他知道。
不是梦境本身,他并不讨厌她梦见一间院子,不讨厌她种菜,不讨厌那只不存在的孩子,甚至不讨厌她在战争梦里恨谢停云。
真正让他无法继续听下去的是那五十年。
谢昭昭记得谢停云为她画眉。
记得两个人吵架,记得一起搬家,记得衰老,记得她守在谢停云床边,也记得最后她握着他的手,不舍得走。
那些事明明没有发生,可她的难过是真的,她的习惯是真的,她醒来以后下意识抱住谢停云,也是真的。
原来自己会因为谢昭昭与另一个人拥有一段并不存在的过去而感到痛。
这种痛很奇怪。
没有伤口,也不是神魂受损。
可他听得越清楚,就越想关掉。
偏偏真的关掉以后,又会想知道她是不是醒了,有没有难受,有没有叫他。
所以他只撑了三日,又打开了那扇门。
谢昭昭却还在认真研究。
“下次是不是可以让谢停云帮忙。”
无归道:“不要。”
她一怔。
“为什么?”
“不要他帮。”
谢昭昭看着他:“你不喜欢他?”
“不是。”
“那是什么?”
黑色古书自己翻开。
空白页上很慢地出现四个字。
【不愿旁观。】
谢昭昭看了很久。
终于点头。
“我明白了。”
无归抬眼。
谢昭昭认真道:“你不喜欢被迫共享梦境。”
无归:“……”
石阶上,黑影没有任何动作。
谢昭昭还在安慰他。
“这确实和楼厌把我接进护城阵差不多,都是没有先问,以后我会注意。”
无归彻底不说话了。
谢昭昭以为他心情终于好了,还笑了一下。
“那就这样。”
她离开石阶以后,黑色古书仍然停在原地。
【不愿旁观。】
四个字没有消失。
很久以后,下面又出现一行极淡的字。
【为何?】
没有答案。
无归站在书前,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不懂梦,而是不喜欢在谢昭昭漫长得像一生的记忆里,站在另一个男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