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溪边坐得久一些,溪水中的灵气便会变得浓郁。
灵兽见了她,不论是否驯化,都会不自觉放松警惕。
甚至连一只以凶悍闻名的赤焰虎,在药峰暴走时,遇上她也只是低吼两声,最后趴在她脚边不动了。
药峰峰主亲眼看见这一幕,沉默许久。
最后评价道:“不是驭兽术,它只是……愿意亲近她。”
除了草木与灵兽。
谢昭昭对灵气的掌控,也远超普通金丹。
寻常金丹修士,神识覆盖不过数里。
她却能轻易感知十数里外的灵力波动。
别人施展法术,需要掐诀、引灵、凝形。
她往往只看一遍,就能明白灵气为何如此流转。
有一次,白千秋在她院中练习欢喜一脉的落花诀。
那是一门以花瓣为刃的术法。
白千秋练了三年,始终无法让花刃在半空中二次转向。
谢昭昭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师姐,你第三道灵力,好像走得太急了。”
白千秋不服:“我师父就是这么教的。”
谢昭昭便走过去,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手腕。
“不是错,只是若在这里停半息,花瓣应该会更听话。”
白千秋将信将疑地重新施展。
漫天花瓣飞起。
第一次转向。
第二次转向。
随后在空中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彩蝶,绕着二人飞了一圈。
白千秋看傻了:“你学过落花诀?”
谢昭昭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谢昭昭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它们走,我便觉得应该这样。”
白千秋当天便将此事告诉了自己师尊。
欢喜峰峰主亲自过来试探。
她先后施展了三门不同法术。
谢昭昭只看了一遍,便分别指出了其中一处灵力滞涩之处。
其中一门,甚至是峰主自己年轻时创造的术法。
欢喜峰峰主回去后,整整闭关了三日。
出关时,那门术法威力提升了两成。
此事很快传到掌门耳中。
于是来找谢昭昭“随便展示一下法术”的长老越来越多。
剑诀。
丹诀。
阵法。
魅术。
甚至连执法长老都拿出一部残缺的上古禁制,故作随意地问她:“你看这几道阵纹,可有不妥?”
谢昭昭盯着看了片刻,伸手指向角落。
“这里是不是少了一笔?”
执法长老神色骤变。
那部禁制在执法堂放了整整两百年。
三代长老试图补全,始终不得要领。
谢昭昭却只看了一炷香时间,便指出了真正缺失之处。
她的名声由此更加响亮。
可越是如此,掌门心中的不安便越深。
担心她修为增长太快。
修行并非只看境界,心境、神魂、肉身,缺一不可。
一日结丹,已经打破常理。
若继续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某次突破中遭到反噬。
掌门亲自下令。
不许谢昭昭再修炼,先停一个月。
每日只准看书、浇花、散步。
谢昭昭很听话,她真的一个月没有主动运转过灵力。
可问题是,她不修炼。
天地灵气却会自己找她。
她坐在树下看书,灵气便汇聚在树荫。
她去溪边洗手,溪水中的灵气便顺着指尖进入经脉。
她夜里睡觉,那本黑色古籍会自行翻页。
黑衣人不再频繁现身,却总会在她梦中留下几个模糊的画面。
一片海。
一轮月。
众生如星辰般悬在天幕中。
而她站在其中,无喜无悲。
又像对每一颗星辰都怀有温柔。
一个月后,掌门亲自检查她的丹田。
随后沉默了足足半炷香。
金丹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一线。
她甚至没有主动修炼。
掌门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仿佛谢昭昭不是在吸收天地灵气。
而是天地本身,正在主动将她推向更高处。
……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一个极普通的午后。
那日天气很好,谢昭昭在院中晒药草。
白千秋坐在石桌边,正兴致勃勃地讲自己新认识的一位刀修。
“那人长得是不错,就是性子太闷。”
“我问他愿不愿意同我双修,他居然脸红了整整一刻钟。”
谢昭昭一边翻动药草,一边认真听。
“那他答应了吗?”
“还没。”
白千秋叹气:“说要先问师尊。”
谢昭昭点点头:“他很尊重师长。”
白千秋噎了一下:“这不是重点,他和我之前那些都不太一样,他太老实了。”
就在这时,谢昭昭手中的药草忽然静止,然后整座院子都在一瞬间陷入静止。
风停在树梢,飞落的花瓣悬在半空。
白千秋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起,便察觉四周灵气发生了变化。
她猛地站起身。
“昭昭?”
谢昭昭低头按住胸口。
丹田内,那枚琉璃般的金丹正在缓缓裂开。
如同种子发芽。
一道极淡的光影,从金丹中央慢慢坐起。
眉目模糊。
身形纤细。
隐约与她一模一样。
谢昭昭茫然抬头。
“师姐。”
“我好像……”
话未说完。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方圆千里,所有修士同时抬头。
万里晴空中,星辰一颗接一颗浮现。
明明是白日。
却有亿万星光照亮天幕。
每一颗星辰,都垂下一缕细若游丝的光。
光芒跨越山河,汇聚于合欢宗上空。
没有雷劫。
没有狂风。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寂静。
方圆千里内,所有正在厮杀的妖兽同时停下。
所有正在争斗的修士下意识收回兵刃。
凡人城池中,啼哭的婴儿渐渐安静。
佛寺里的钟无风自鸣。
剑宗万剑同时震颤。
药王谷内,千年不开的白莲一夜盛放。
合欢宗主峰。
掌门猛地从闭关中惊醒。
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便一步跨出大殿。
几位元婴以下的长老紧随其后。
所有人抬头看着那片星海。
神色近乎空白。
药峰峰主喃喃道:“这是元婴异象?”
执法长老声音发紧:“她结丹才多久?”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过荒谬。
不到两个月。
一个月前。
谢昭昭才刚刚结丹。
如今,那道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已经从后山缓缓升起。
不同于寻常元婴威压的霸道。
它如月光般安静地笼罩整座宗门。
被笼罩之人并不觉得畏惧。
反而觉得心中那些难以放下的烦躁、嫉妒与欲念,都在这一瞬被轻轻抚平。
白千秋站在离谢昭昭最近的地方。
她眼睁睁看着谢昭昭周身光芒越来越盛。
无数星光没入她眉心。
她身后,竟浮现出一道巨大而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盘膝坐于天地之间。
长发垂落,眉目看不清晰,身前却悬着无数细小灯火。
人影缓缓抬手,万千灯火随之一亮。
整个修真界,无数闭关多年的大能同时睁开眼。
剑宗,一名白衣男子立于万剑峰顶。
腰间长剑无故出鞘半寸。
他抬头望向合欢宗方向,素来冰冷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是她?”
各方异动。
暗流齐起。
而合欢宗内,谢昭昭丹田中的金丹彻底裂开。
一尊小小元婴盘膝而坐。
双目闭合。
眉心却有一道极淡的银色印记。
像月,也像一只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
元婴成形的那一刻。
整片星海轰然明亮。
谢昭昭缓缓睁开眼。
漫天星光倒映在她眸中。
她仍旧站在药架前。
手里还捏着一株没有晒好的灵草。
掌门与诸位峰主已出现在院外。
所有人都看着她。
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震惊。
怀疑。
狂喜。
甚至还有一点茫然。
谢昭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身。
随后迟疑道:“师尊,弟子好像又突破了。”
院中无人说话。
白千秋抬手捂住脸。
她现在已经不敢再说是自己点醒谢昭昭了。
掌门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神色依旧复杂。
“你知道元婴意味着什么吗?”
谢昭昭想了想:“可以飞得更快?”
掌门沉默。
执法长老沉默。
几位峰主也一同沉默。
欢喜峰峰主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止是飞得更快。”
“按照宗规,元婴修士,可入长老席。”
她望着谢昭昭年轻得过分的脸,眼中第一次带上真正的惊叹。
“昭昭,从今日起,你已经可以做我们的同僚了。”
白千秋缓缓放下手。
她看看谢昭昭,又看看几位平日高高在上的峰主。
脑中只剩下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昨日,她还在教谢昭昭怎么找双修伴侣。
今日,谢昭昭已经能坐进长老殿了。
消息在当日传出合欢宗。
不到三日。
传遍中州。
十日后。
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
合欢宗出了一位绝世天才。
十年炼气。
一夜筑基。
一日结丹。
两月元婴。
道心圆满。
天降星海。
而她的名字。
叫谢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