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兄长身为储君,未来执掌朔衍江山,年幼根基未稳,朝野暗流涌动,边境亦暗藏隐患。往后朔衍想要安稳发展、稳步立足,必须倚靠大景。你留在陛下身侧,便是两国最稳固的纽带,是朔衍最安稳的屏障。有你在,大景便会始终善待朔衍,你兄长坐稳帝位、山河永续,便多了最坚实的保障。”
“这点道理,你该懂了。”
危月垂着头,唇角紧绷,牙关死死咬紧,胸腔里堵着一团郁气,酸涩又不甘。他懂道理,可他依旧不愿。他不愿被困在四方宫墙之内,不愿沦为一枚棋子,不愿从此远离故土、孤身寄人篱下。
见他依旧执拗顽抗、不肯松口,朔弘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染上帝王独有的威严冷肃。身为一国之君,他可以容忍幼子撒娇任性,却绝不会容许他耽误家国大计。
朔弘语气骤然沉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命令:“危月,听旨。”
“自今日起,你留居大景深宫,随侍大景陛下左右,恪守本分、安分守礼,不得有违。”
帝王一言,便是金口玉言,再无转圜余地。
就在此时,一旁静默伫立的郑邺缓步出列,身姿端雅,语气温和诚恳,适时打破了压抑的僵局:“朔衍陛下无需忧心。危月殿下初入深宫,不惯规矩、生性直率,难免一时难以适应。往日琴课臣对殿下严苛,是为课业规矩、为殿下立身着想,并非心存芥蒂。”
他微微躬身,目光坦荡,言辞得体:“往后殿下入宫,与我等同为陛下近身之人,便是同殿相伴之人。臣定然放下过往隔阂,与诸位同僚一同善待殿下,和睦相处、彼此照拂,悉心相伴,绝不叫殿下在深宫孤立无依、受人冷落。”
郑邺此话一出,他倒是比一旁沉默的皇后更有中宫的样子。
天时、地利、人和,尽数齐备。帝王应允、两国敲定、众人接纳、情理兼顾。满室所有人都接纳了这个结局,唯有危月一人满心不愿、满心不甘,却再也找不出半分反驳的立场。
他不再言语,只是沉默转身,独自走入内侧空房,抬手合上房门,将所有人、所有话语尽数隔绝在外。房门轻落,隔绝了满堂喧嚣与规劝,只剩他一人困在密闭的小屋内,静默无声,不肯出声、不肯抬头。
屋外,朔弘静静立在廊下,听着屋内死寂无声,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不忍,却从未有过半分动摇。身为帝王,他最先肩负的是家国万民,其次才是为人父。
片刻后,朔弘轻声开口,嗓音透过门板,温和却带着安抚的深意:“危月,莫要独自闭室置气。今日刺客突发,乱象未平,你孤身一人待在屋内,太过凶险。方才的刺杀未必全然针对陛下,未必没有针对你的可能,不可任性妄为。”
屋内依旧静默无声。
廊下风过,卷起细碎尘屑,静待良久,房门才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危月站在门后,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红,睫毛微颤,面色苍白,浑身的桀骜锐气尽数敛去,只剩少男无助的疲惫与酸涩。
朔弘抬步走入屋内,反手合上房门,屏退左右侍从,偌大房间只剩父子二人。
褪去帝王的威严冷肃,此刻的他只是一位寻常父亲,神色温和,语气柔软,伸手轻轻抚过危月的发顶,动作温柔妥帖,带着无尽疼惜:“月儿,父皇知晓你委屈,知晓你不愿远离故土、孤身留居异乡。父皇何尝不舍得将你留在身边?你是朕最疼爱的嫡子,是朔衍最尊贵的小殿下,父皇从未想过要将你孤身送离家国。”
“只是乱世立足、邦交制衡,从来身不由己。父皇此举,看似狠心将你送走,实则是为你、为朔衍谋一条最安稳的生路。留在大景深宫,有大景陛下照拂,你可保一世安稳尊贵、无灾无难;于家国而言,可保两国永续和平,万民免于战火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