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金銮殿外的石阶上,已经站满了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
今日的气氛格外压抑。
昭王萧铒私通叛藩铱南王的传闻,已经传遍了京城。虽然大多数人还不明真相,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日早朝,必有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昨夜三更,一封没有署名的密笺,被一支袖箭钉在了昭王府后院的廊柱上。
萧铒拔下袖箭,拆开密笺,是沈镧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纸上没有一句废话——信纸的来历、墨色的差别、印泥的破绽、铱南王三月十八的行踪,四条线索,条条有出处,桩桩有凭证。
末尾只有一行字:“明日朝堂,王爷只管唱戏。证据,在下已替王爷备好了。”
萧铒看完,将密笺就着烛火烧了,嘴角缓缓勾起。
——有她这句话,今日这朝堂,本王便没有输的道理。
“昭王殿下到!”
萧铒一身朝服,缓步走上石阶,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走过綦栩身侧时,綦栩压低声音道:“殿下,今日……小心。”
“多谢綦大人。”萧铒微微一笑,“本王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好怕的。”
綦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钟鼓齐鸣,朝会开始。
太子萧瑾高坐御座之侧,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昨夜他也没睡好。
百官山呼万岁后,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景王萧瑜出列了。
“太子殿下。”萧瑜拱手道,“臣有一桩天大的要事,要当廷禀报。”
萧瑾眼皮一跳:“三弟请讲。”
“臣昨日收到一封密信。”萧瑜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这封信,是铱南王萧昶写给昭王萧铒的!”
大殿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铱南王写给昭王?”
“私通叛藩?!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怪不得……怪不得昭王这些日子那么安分,原来是心里有鬼!”
萧瑾的脸色变了变,沉声道:“信呢?”
“臣已将原信奉上,请太子殿下过目。”萧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一名内侍接过信,转呈萧瑾。
萧瑾展开信,看了几行,脸色越来越凝重。
“昭王萧铒……你可知罪?”他抬起头,冷冷地看向萧铒。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萧铒身上。
萧铒却不慌不忙,缓步出列,拱手道:“太子殿下,臣斗胆请教——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写了什么?”萧瑜冷笑一声,“铱南王在信中说,你二人早有约定——南北呼应,长江为界,共谋大铱江山!萧铒,你敢说你没有私通叛藩?”
“景王殿下。”萧铒不紧不慢道,“本王连那封信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就成了私通叛藩了?”
“信就在这里,铁证如山!”
“铁证如山?”萧铒笑了笑,“那臣可否看看这封信?”
萧瑾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把信给他看。”
内侍捧着信,送到萧铒面前。
萧铒接过信,展开,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景王殿下。”他抬起头,看向萧瑜,“您说,这封信是铱南王写给本王的?”
“正是。”
“那本王请问——铱南王萧昶,惯用什么纸写信?”
萧瑜一愣:“什……什么纸?”
“信纸。”萧铒道,“铱南王远在南疆,他写信,自然用南疆的纸。可这封信……用的是金粟笺。”
“金粟笺怎么了?”萧瑜强撑着道,“铱南王府,就不能用金粟笺?”
“金粟笺是江南特产,铱南王府确实惯用。”萧铒道,“可问题在于——这封信上的字,用的是油烟墨。”
他顿了顿,看向满朝文武:“各位大人,铱南王萧昶早年习书,最讲究墨色。他写的奏折、书信,从来只用松烟墨——此事,江南官场上人人都知道。可这封‘铱南王亲笔信’,用的却是油烟墨。”
大殿里又是一阵骚动。
“还有。”萧铒继续道,“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三月十八。可铱南王三月十八那日,正在南疆大营犒赏三军——此事,江南布政司有案可查。他怎么可能一边在南疆犒军,一边写信给本王?”
萧瑜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再者。”萧铒举起信,对着光看了看,“这信上的印鉴,乍一看是铱南王的私印。可细看——印泥的颜色不对。铱南王的私印,用的是南疆特产的朱砂印泥,色沉而艳。这封信上的印泥,颜色发亮,是京城常见的印泥。”
他把信放回内侍的托盘上,淡淡道:“一封信,纸不对,墨不对,日期不对,印鉴也不对。景王殿下,您说这封信是铱南王写给我的——本王倒想问一句,您是从哪儿得来这么一封‘铁证如山’的伪书?”
满殿哗然。
萧瑜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啊!”綦栩第一个反应过来,出列道,“景王殿下,这封信既是伪书,那伪造之人,必是居心叵测、意图构陷宗室!此事,必须严查到底!”
“严查!”
“必须严查!”
几名清流御史纷纷出列,声援綦栩。
萧瑾坐在御座之侧,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昭王所言……确有道理。这封信疑点重重,恐系伪书。三弟,这封信,你是从何处得来?”
萧瑜额头上渗出了细汗:“臣……臣是……”
他话没说完,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皇城司的官员快步进殿,跪奏道:“太子殿下!皇城司奉命彻查伪信一案,现已查明——此信系景王府幕僚鄢骞,于三日前在城东纸铺购买金粟笺后伪造!人证物证俱在!”
满殿再次哗然。
“景王府幕僚?!”
“伪造书信,构陷昭王!景王这是要干什么?!”
萧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萧铒,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才把信交上去不到半个时辰,皇城司怎么就查到了鄢骞头上?!
萧铒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太子殿下,真相已明。臣冤枉昭雪,还请太子殿下为臣做主。”
“慢着!”肃王萧曜忽然出列,沉声道,“太子殿下,此事疑点颇多,不宜草率定论。那皇城司的官员,来得也太巧了些——昭王刚说完破绽,皇城司就到了。这其中,会不会有人串通?”
萧铒微微一笑:“肃王殿下是说,本王与皇城司串通,伪造证据,陷害景王?”
“本王可没这么说。”萧曜冷冷道,“只是事有蹊跷,不得不查。”
“查,自然要查。”萧铒道,“皇城司的卷宗、纸铺的账目、鄢骞的供词,都在那儿摆着。肃王殿下若有疑虑,大可亲自去查验——本王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萧曜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傅惟见气氛僵住,连忙出来打圆场:“太子殿下,依臣之见,此事不妨让皇城司、御史台会同审理。既查伪信一案,也查是否有人构陷景王——两桩案子,一并查个水落石出,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萧瑾点了点头:“傅大人所言极是。传旨——伪信一案,由皇城司会同御史台彻查。景王萧瑜,先行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
“太子殿下!”萧瑜嘶声道,“臣冤枉!”
“冤枉不冤枉,查清了自然知道。”萧瑾冷冷道,“押下去!”
两名侍卫上前,架住萧瑜,拖出了大殿。
萧瑜被拖走时,目光死死盯着萧铒,眼底满是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