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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清君侧,檄文传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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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太子萧瑾捏着那份檄文,指节发白,半晌没有开口。

奚轸小心翼翼道:“殿下……铱南王作乱,陛下定会派人平叛。殿下身为储君,若能主动请缨监军、稳定大局,未必不能挽回一些声望……”

“监军?”萧瑾冷笑一声,“孤如今连东宫的属官,都折损了大半。拿什么监军?拿什么挽回声望?”

他顿了顿,眼底阴沉:“那铱南王反得这样急,背后未必没有旁的势力。孤总觉得,这京城里,有人巴不得天下大乱。”

奚轸心头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孤没什么意思。”萧瑾将那檄文往案上一丢,“且看着吧。这乱局里,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出局。”

景王府。

萧瑜捻着佛珠,将那檄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有意思。”

席划立在旁侧:“王爷看出什么了?”

“这檄文,骂的是老皇帝身边‘奸佞’,可通篇骂来骂去,骂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罪名。”萧瑜慢悠悠道,“真要清君侧,何不把邬阬公公的名字也写上去?写上去,才够热闹。”

席划一时没接上话。

“铱南王这是……有人在背后指点。”萧瑜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乱吧,越乱越好。他们乱他们的,咱们的佛珠,还得慢慢捻。”

入夜,城西一间不起眼的旧宅。

沈镧推门进去时,萧铒正坐在灯下,桌上摆着两盏茶,像是早就算好她会来。

“你倒是消息灵通。”萧铒抬眼,“本王这‘软禁’的名头,还没摘呢。”

“昭王殿下的‘软禁’,比我这布衣出门还自在。”沈镧在他对面坐下,“城外三拨人盯着你,你还能半夜溜出来喝茶——这‘软禁’,软得可真够可以的。”

“彼此彼此。”萧铒把那盏茶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不也一个人溜到这城西来了?”

沈镧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檄文,你看了?”

“看了。”

“看出什么了?”

“看出这天下,有人等不及了。”萧铒道,“也看出铱南王,八成是被人架到火上烤的。”

沈镧抬眼看他:“你倒是跟我想一块去了。”

“你我想到一块去,也不是头一回了。”萧铒道,“说说你的看法。”

“玄烬阁在北边点火不成,转头去南疆吹风,如今借铱南王的手,把这‘清君侧’的大旗一扛——天下人都以为,是铱南王要反。”沈镧道,“可真正想反的人,从头到尾都藏在暗处。”

“所以,这仗,不能不打,也不能按他们的心意打。”萧铒道。

“怎么说?”

“铱南王若真打了胜仗,一路打到长江边,玄烬阁在后面捡便宜;铱南王若打了败仗,朝廷元气大伤,玄烬阁还是捡便宜。”萧铒道,“他们最怕的,是这仗拖下去,两边都耗着,谁也赢不了——那就没人给他们在前头点火了。”

沈镧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

“耗着。”萧铒道,“仗要打,但不能快。既不能让铱南王速胜,也不能让朝廷速败。拖得越久,那藏在后头的人,就越沉不住气。”

沈镧看着他,半晌,忽然道:“萧铒,你这一盘棋,是奔着那龙椅去的?”

萧铒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灯花噼啪一跳,良久,才道:“本王不是奔着龙椅去的。本王是奔着‘活着’去的。”

“这天下若真让玄烬阁搅乱了,别说龙椅,就连你我这条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这一局,咱们不是在下棋——是在续命。”

沈镧心头,轻轻一震。她没接话,只垂下眼帘,将那盏茶喝尽。

“……茶凉了。”她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沈镧。”萧铒叫住她。

“嗯?”

“玄烬阁那檄文,点名的是本王。”萧铒道,“可本王心里清楚,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本王一个人的命。你在暗处,比本王更危险。”

沈镧脚步一顿,回眸看他:“你这是……又在担心我?”

萧铒没接话,只把那盏凉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路上小心。”

沈镧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彼此。”

门关上了。萧铒望着那扇门,良久,忽然低声道:“这丫头,走得倒快。”

他低头,才发现那盏凉茶,不知何时被沈镧换成了热的。茶面上浮着几片舒展的叶片,是沈镧那半壶里匀出来的。

萧铒怔了怔,将那盏热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缓缓漫开。

陋巷。

沈镧推门进屋,晚翠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猛地惊醒:“公子回来了?奴婢给您煨了粥,还热着呢!”

“嗯。”沈镧在案前坐下,忽然道,“晚翠,明日你去西市口,帮我办件事。”

“啥事?”

“买几斤上好的香片,分三包,包好了送来。”沈镧道。

“香片?”晚翠眨眨眼,“公子不是不爱喝香片么?”

“……有人爱喝。”沈镧垂下眼帘,语气淡淡的,“他今晚说那话,欠他一盏茶。”

晚翠没听懂,但见公子不愿多说,也就没敢再问,只“哦”了一声,心里却琢磨着:公子这一晚上,又是跟谁喝茶去了?

深夜,御书房。

老皇帝面前,摊着那份檄文。他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在那“清君侧,正朝纲”八个大字上,缓缓摩挲。

梁弋立在阶下,低声道:“陛下,檄文已传遍天下。南疆三州两府响应,叛军正往长江方向推进。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议论什么?”

“多数朝臣认定,铱南王便是玄烬阁的幕后主使——‘清君侧’不过是掩人耳目,其志在改朝换代。”

“改朝换代?”老皇帝忽然笑了,“铱南王若有那个胆子,也不会等到今天才反。”

梁弋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这檄文,写得太过周正了。”老皇帝慢悠悠道,“朕与铱南王打了二十年交道,他那点墨水,朕清楚得很。这文章,不是他的手笔。”

“那……是谁的手笔?”

“是谁的手笔,眼下不要紧。”老皇帝将那檄文往案上一扣,“要紧的是——他们想借这檄文,把朕逼出来。”

“逼出来?”

“朕若慌了,急着调兵平叛,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朕若按兵不动,他们又有了‘帝王昏聩、坐视藩王作乱’的由头。”老皇帝眼底幽深,“这一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个好局。”

他顿了顿,忽然道:“传旨——明日早朝,百官议事,议的便是这平叛之策。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谁先沉不住气。”

“……遵旨。”

梁弋躬身退下。御书房里,只剩老皇帝一人,对着那盏孤灯。

“铱南王……”他低声道,“你这一反,倒是替朕,把那藏了二十年的脓疮,挑破了。”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两下,终于稳稳立住。

京城的天,在这一夜之后,彻底变了。

三日后,早朝。

金銮殿上,百官齐聚。老皇帝端坐御座,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人——肃王的跃跃欲试,太子的阴沉,景王的莫测,还有那“软禁”中被宣召入宫、立在班列里一脸无辜的昭王。

“铱南王萧昶,举兵作乱,自称‘清君侧’。”老皇帝缓缓开口,“这平叛之策,诸位爱卿,可有高见?”

满殿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御座之上,又悄悄落到了彼此身上。

这天下,终于要撕开那张太平的皮了。

——清君侧的檄文,只是第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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