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楼梯口传来一阵紧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在二楼停了一下，然后直直地朝着他们走来。

来人锦衣华服，腰悬玉佩，身形微胖，一双眼睛明亮如星，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正是朱氏一族少家主朱望川，“王锦绣，真的是你。”

朱望川能成为朱氏一族少家主，完全因为，他是朱琮独子。朱望川平庸至极，术法阵法一窍不通，提起剑能把自己扎伤，经商把老本赔个精光还倒贴一倍的钱，整日笑呵呵仿佛没有脾气的面团。

可就是这么一个扔到人群里找不出来的人，与王锦绣是至交好友。

朱望川径直走到王锦绣面前，“原本在查账的，但我一想，王锦绣难得唤我，我便亲自来了。许久不见，很是想念。”

王锦绣笑了一下，“听说今夜摘星楼放长明灯，家中小辈没看过，想看一看，所以求到了你这里，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

朱望川认真听完，“这太简单了，你们等会儿跟着我走。”

朱望川目光在王元瑶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杨药师和杨观棋，笑意更深，“王锦绣，你这性子，身边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会吗，我觉得挺吵的，”

入夜，摘星楼。

楼高百尺，手可摘星。此处已聚集了不少城中显贵，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虔诚。

王元瑶第一次登上如此高的地方，被眼前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脚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浩瀚星空，而在这天地之间，无数盏长明灯正冉冉升起，汇成一片缓缓流动的、温暖的光河。

“哇！！！”她趴在栏杆上，看得痴了。

王元瑶也领了一盏长明灯，几乎没怎么犹豫，提笔就写，“愿娘亲身体安康，笑口常开。”

写完后，她小心翼翼地托起灯，看着它慢慢升空，汇入那片灯海，心中充满喜悦与满足。

不远处王锦绣跟朱望川叙旧，夜风吹动他的衣袂，视线偶尔移过来，很快便移到别处。

王锦绣视力绝佳，看着她虔诚的模样，眯着眼睛在长明灯上瞧了半天，只见王元瑶的灯上只写了钱夫人一人，从头到尾，竟没有一个字是关于他的。

一旁下人手里捧了一堆长明灯路过，王锦绣随手捏了一个，喊王元瑶过来。

“小叔叔，你找我？”

王锦绣将长明灯递到王元瑶面前，“灯还多，你再写几个心愿。”

“啊？一个人不是只有一个长明灯？”王元瑶接过长明灯，“这样好吗，会不会显得我太贪心了。”

“叫你写你就写，废什么话。”

王元瑶“哦”了一声，拿起笔，歪着头想了想，又写了起来。

王锦绣看似漫不经心地瞥过去，却见她写的是，‘爹长眠，女儿常念，愿爹早登极乐。’

他嘴角的笑意一僵，又捏了一个长明灯，“继续。”

王元瑶写‘愿王氏一族蒸蒸日上，一路长虹。’

王锦绣的唇角彻底平了，连名带姓地叫她，“王元瑶，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王元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小叔叔怎么突然好像有点……生气？

还有，他就站在她面前，有话直接就说了，为什么写下来那么麻烦。

王元瑶想说“没有”，话到喉头咽了回去，“小叔叔，你想写什么，我帮你。”

王锦绣冷笑一声，“用不着。”

王元瑶重新拿过一盏灯，提笔，一笔一划，写得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写完后，她没有立刻放飞，而是转过来，将灯面对着王锦绣。

灯上，只有一行字，在烛火的映照下清晰无比。

“愿小叔叔王锦绣，长乐无忧，岁岁平安。”

王元瑶确认他看到了，然后举高长明灯，放飞出去。

周围人声喧闹，长明灯还在不断升空，将夜空点缀得如同白昼。

漫天的灯火在王锦绣眼中沉浮，最终，都化作了那一行认真坚定的小字。

王锦绣别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人难看，字也不好看。”

远处的杨药师倚在另一侧栏杆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皱着眉头想，王元瑶是王锦绣侄女吧，他对侄女可真是不一般。转念又一想，眉头舒展开来，也好，王锦绣有一些长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