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哪里都像他。我看不惯沈星移,他平庸、跋扈、愚蠢,但对着你,却心生喜欢。你是工具吗?”
沈灼阳凑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窑土松脂味。
瓷灵术?
不,寻常瓷灵术,成品不过傀儡而已。
而她与人一般无二,说不准更优秀,这个完成度、这种自主性......莫非是妒人瓷?!可是,这门技艺早在两百年前就绝了。难道说,那个蠢得连御风术都学不利索的沈三公子,居然烧出了绝迹两百年的妒人瓷?
沈灼阳一手掐着易姑娘的脖子,抬高她下巴,另一手指尖亮起烛光。烛光从不同角度照易姑娘的脸,脸上的窑变纹路竟开始流动,像活物一样蜿蜒盘旋,最后在左脸聚成一行小字。
沈灼阳凑近细看,手顿了一下。
‘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那字迹歪歪扭扭,正是沈星移的笔迹。
沈灼阳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沈星移小时候第一次学写字,把“沈”字的三点水写成了三只小蝌蚪,被先生罚站了一整个下午。
那天晚上他偷偷给弟弟送点心,沈星移一边啃枣泥山药糕一边说,‘哥,等我长大了,给你造个最厉害的东西。’
他还真做到了。
沈灼阳站起身,“沈星移呢?”
“死了,我杀的,”易姑娘说,“你是谁?”
“沈灼阳。”
易姑娘怔了一下,“沈灼阳?你就是沈灼阳?!”
易姑娘双手攀着沈灼阳的手腕,想去抱他,被他震碎成瓷片残渣也不在意,残渣贴上去附着在沈灼阳手臂、侧脸上。
易姑娘很早之前就听过沈灼阳,沈星移对沈灼阳的嫉妒深入骨髓,她一直想见一见。如今见到了,他确实如沈星移口中的那样。
可惜。
可惜,离王元瑶还差一些。
若是没有王元瑶,她大概会追在沈灼阳身边。
沈灼阳的表情,是在想怎么杀她吗?巧了,她也是。等她杀了沈灼阳,就回去找王元瑶。
王锦绣放下茶碗,茶碗底部磕在瓷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响像一道透明的微波,以王锦绣为中心扩散开来,所到之处,书架纷纷被切割成两断,书本散落满地。
王锦绣起身,“沈灼阳,你们沈氏一族的东西,伤了我家中小辈。这种事,我不想看见第二次。我还要忙,先走了。”
沈灼阳也不恼,笑了一下,“会好好管教的,慢走,不送。”
王元瑶一连翻了十来本,书上都是空白,正把书整理好往回放,便见一道透明的微波穿过书架,像极细的钢线一样割裂所触及之物。
王元瑶连忙蹲下,透明微波擦着她的头顶掠过。
王锦绣喊,“王元瑶,蹲那儿跟老鼠似的,走了。”
“哦哦,来了来了。”
王元瑶看了一圈,没看到易姑娘,“小叔叔,怎么不见易姑娘?”
“交给沈灼阳了。”
“沈氏一族,会怎么处理易姑娘?”
“王元瑶,袖子拉开,”王元瑶不明所以,停了下来,王锦绣扯了扯嘴角,“我看看你手有多长,能伸到沈氏一族去。”
王元瑶悻悻地跟上。
天色不早,王锦绣、王元瑶落脚在一个客栈里。
明明开了两间上方,他却在她房间里喝茶,一喝就是半个时辰。
王元瑶不好意思赶人,于是也跟着喝茶,喝得她有些撑。
王锦绣坐在对面,青衫素衣,他开口说话,语调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
“王元瑶,我来救你,开心吗。”
王元瑶点头。她当然开心,要不是他,她现在就被锁在瓷镇。
“那就好,”王锦绣提起茶壶,又给她续了半盏,“我有事情问你,你好好回答。”
王锦绣眉梢眼角都是懒散的笑意,像是闲来无事随口问一句。王元瑶心里有一根弦却一下子绷紧了,她有不好的预感。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王锦绣问得慢条斯理,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比如说……明知王令在哪儿,却不跟我说。”
王元瑶心头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攥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等等,他该不会并不清楚,只是在诈她?
“没有,小叔叔。”
王锦绣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慢得近乎刻意。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人,瓷人上有她的脸。
“王元瑶,你有。你来瓷镇是为了见沈星移,沈星移专擅布阵,他应该用了什么阵法遮住王令的气息。王明德虚伪,没有什么比女儿这个大活人更适合藏王令。王元瑶,王令就在你体内。”
王元瑶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他果然知道了。
“小叔叔,我也就比你早一天知道。正打算回家跟你说,谁知道你先来瓷镇,我一见到你就高兴,一高兴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王锦绣放下茶盏,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温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亲近,“见到我很高兴?”
王元瑶硬着头皮,“高兴的。”
窗外的风灌进来,烛火摇了摇,映得王锦绣半边侧脸明灭不定,他说,“把衣服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