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王锦绣的侄女,也就是我的侄女,叫我郑叔叔就好。”
王元瑶改口道,“郑叔叔好。”
“哈哈好,是个乖孩子,王锦绣,我们入座吧。”
郑晴阳也站了起来,朝王元瑶笑了笑,王元瑶礼貌地回了一个笑。
四人落了座。郑宗坐在主位,郑晴阳挨着他,王锦绣和王元瑶对面。菜一道道端上来,清蒸鲥鱼、酒酿圆子、桂花糖藕,还有几碟精致小菜,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王锦绣和郑宗聊着些南岸、北疆的事,王元瑶听不懂,便埋头吃酒酿圆子,她吃得认真,一碟很快见底。
郑晴阳见王元瑶喜欢吃甜的,便叫人把手边的桂花糖藕端到她那边,王元瑶咬着筷子冲郑晴阳甜甜地笑了一下。
桂花糖藕吃到一半时,王锦绣终于动了,他伸手在王元瑶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你呀”的意思。
“吃完了?去窗边看看景,或者走一走,我同少家主说完话便走。”
王元瑶确实有些坐不住,点了点头站起来,“好,小叔叔。”
郑宗笑道,“王锦绣好福气,身边有这样乖巧的小辈跟着,日子热闹。以后你跟妹妹的小孩,也要像元瑶一样乖巧。”
王锦绣回了句什么,声音压得低,她没听清,但她听见郑晴阳笑了,笑声轻轻软软的,像风吹过挂在廊下的风铃。
王元瑶出了酒楼,拐了个弯去巷子里老赵家的阳春面摊。
阳春面摊每日只在卯时到辰时开张。面汤是用老母鸡吊的,清可见底,面上卧着几点碧绿的葱花,香气能飘半条街。
王元瑶这几日天天来吃。
面摊上人几乎快坐满,最后一张桌子空出一个位置,坐那儿的人背对着她,青衫布鞋,正低头吸溜面条,吃得专注。
莫宸回过头,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眉眼弯弯的,他看了一眼王元瑶,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酱萝卜轻轻推过去。
莫宸是这面摊的常客,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
莫宸咽下面条,笑道,“你日日来,也不嫌腻。”
“你倒有脸说我,”王元瑶冲赵老头喊了一嗓子,“老板,老规矩,大碗,多加麻油!”
面端上来,热气氤氲,王元瑶挑起一箸,正要入口,忽然听见街对面传来哭喊声。
她皱眉望去,见是郑家的宅子,门前聚了一群人,有个婆子拍着大腿嚎哭,人群议论纷纷。
“郑夫人昨儿夜里没的。”
“生孩子难产?我听说郑夫人求子求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怀上……”
“听郑家下人传出来的,说郑夫人半夜发作,产婆忙了一整宿没生下来。天快亮的时候人就没气了。”
王元瑶低下头继续吃面。郑家是富户,与她并无干系。可那哭声中渐渐掺杂了惊惧的尖叫,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正好瞧见两个家丁抬着一块门板出来,上面覆着白布。
风恰好吹起白布一角,露出郑夫人的脸。
王元瑶手中的筷子顿住了。
那张脸苍白如纸,但诡异的是,她微微发青的嘴角,确实噙着一抹弧度极大的笑意,那笑意凝固在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餍足。仿佛她临死前,见到了这世间最令她快慰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