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只手干干净净,比少女的皮肤都嫩。
更麻烦的是,桌上的傀儡符对着钱中灵如临大敌,上面的朱砂纹路暴躁地撞来撞去,恨不得把自己撕烂。
所以,三舅舅就是那个操控钱途到处挖金丹的人?
王元瑶慢慢站起身,手已经按上腰间剑柄,“三舅舅,外甥女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的手背……是换了一张皮吗?”
房间的空气骤然凝固。
钱中灵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和他平日里温润爽朗的声线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阴柔的、像是筷子敲击瓷器的尖锐感。
钱中灵指了指自己的脸,“准确地讲,是套了一层皮,不过不是手背,是这儿。”
钱中灵抬起手,缓缓揭开脸上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面具后面是一张年轻的脸,清秀俊美,鼻尖上一颗小小的黑痣。
是钱途的脸,活着的、会呼吸的、眉眼间带着狠戾的钱途的脸。
“你就是钱……途?”
钱途把面具随手丢在桌上,歪着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是我。”
“我三舅舅呢?”
钱途没回答,只是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响声。
王元瑶胸口起伏着,手指已经扣住了袖中暗藏的雷火符,警惕地盯着他,“你给我说清楚,我三舅舅在哪儿!”
钱途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他喝茶的姿势还带着钱中灵的影子,脊背挺得笔直,眼角带几分作为长辈的沉稳持重。
“十天前我就把钱中灵的金丹挖出来了,然后把他做成死尸傀儡,替我去挖金丹,”钱途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你刚才不是已经见到钱中灵了吗。”
王元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从一开始真正的钱途已经换上了钱中灵的脸,大摇大摆地进了梧桐镇,扮演三舅舅接外甥女。
“钱途,来梧桐镇的修士跟你无冤无仇,你挖他们金丹做什么?”
钱途抬起眼,“我已经试了八次,都不够。”
王元瑶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这意味着还将会有第九个,第十个……,“你剖的那些金丹,是在找什么?”
钱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转了转茶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癫狂的意味。
“找我自己的。”钱途说,“你是王氏一族的人,我不想节外生枝,我打算做几天三舅舅,跟你演一出舅甥情深,把你送回钱氏一族。可是谁叫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戳穿我,现在要怎么办?”
王元瑶猛地刺出长剑,这一剑又快又狠,剑尖带着灵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痕。
钱途侧身避开,右腿踉跄了一下,但右手的红线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王元瑶剑身。
“掌中丝缕!”王元瑶感觉到剑上传来的异样,那红线竟然在顺着剑刃往她手上爬,试图探入她的经脉。她当机立断撤剑后退,同时左手掐诀,一道火符拍向桌子拉开两个人距离。
火光照亮了房间。
王元瑶这才发现,钱途胸口有一片暗色,是血迹。昨晚在客栈大堂留下的血腥气,是他自己的。
她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钱途被火符逼退三步,闻言微微一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是他令人最舒服的表情。
“外甥女,”钱途说,“你跟你三舅舅不一样,你三舅舅看人先看利弊,你看人先看伤口。”
钱途看了一眼时辰,将红线收回袖中,“我还有事,今晚不打了。”
说完,钱途翻身越过院墙,跛着腿消失在夜色里。
王元瑶握着剑站在房间里,心跳如鼓,她是不是拣回一条命?
王元瑶低头看自己的长剑,剑刃上缠着的几根极细的红线,正慢慢化作光点消散。
掌中丝缕。
她伸手碰了碰那消散的光点,指尖传来一阵微麻。掌中丝缕果然精妙,若是认真交手,她在钱途手里撑不过十个回合。幸好他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王元瑶忽然想起白天三舅舅说的话,钱途偷学掌中丝缕,算起来不到十天就入了门。
十天。
师公这门功法练了三十年,一直用它分离药材,钱途十天就敢用它剖人内丹。这种天资,若用在正道上……
啊,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