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年的夏天是让卡斯帕无措的。
但他又很平静。
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平静。
玩家清楚这份平静从何而来。
球员B心底翻涌的郁气慢慢沉淀,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他认为自己已经全然接纳了这场结局。
你看完一切记录和球员小人心中所想,竟然有些理解他的想法,怒火也克制了。
放在德国国内联赛尚且还有余地,10年时间里,拜仁也没有把所有冠军尽数收入囊中,大多时候总会漏下一两个留给别家俱乐部,德甲榜首的争夺也并非毫无悬念。
世俱杯(现在还叫丰田杯)欧超杯这类还不算特别重要的比赛,拜仁也是可拿可不拿。
但放到洲际赛场,拜仁在欧冠一路高歌猛进的势头,实在惹得旁人眼红。
在旧规则尚未修改的年代,累计五次夺冠或是连续三次捧杯,便能永久保留大耳朵杯原件。
以拜仁这十年的成绩,足以亲手留下三座原件。
天父、上帝、耶稣……卡斯帕从来没有信仰什么。
可他时常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一直被命运眷顾。
连赛场上凶狠的滑铲、拧转下肢带来剧痛,居然没有造成需要立刻手术的韧带断裂。
重伤擦身而过,他依旧能站在了绿茵场上。
他的野心当然不止于此。
没有人会拒绝一直赢下去。
但站在高处,就要承担胜利附带的一切代价。
无论在俱乐部还是国家队,卡斯帕操心的事情早已超出一名球员的本分。
队友、教练、管理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信任他,开始习惯征询他的意见。
这是殊荣,亦是枷锁。
他做的事情早已不止踢球。
拜仁长久以来都投身慈善,资助陷入财政危机的俱乐部,帮扶遭遇变故的普通民众。
这份公益,一半是本心,一半也是体面的品牌营销。上至高层,下至一线球员,大多只是象征性捐出一点,走个过场。直到卡斯帕坚持每年把自己的比赛奖金大笔捐出,这份举动摆在明面上,其余队友便不好意思再敷衍了事,多少会多捐点。
俱乐部对待陷入财政泥潭的同城对手慕尼黑1860更是格外宽厚,无偿友谊赛、低价转会、甚至直接注资帮扶,屡屡伸出援手。
从小跟着父亲贝肯鲍尔出入各类场合,从德国足协的办公室,到国际足联主席的会客室;从地方市长,一路见到联邦总理与总统。
他正在被时代塑造成一个符号,一个属于德国足球的象征。
90年代的德国,背负着两德统一留下的沉重包袱。原西德区持续不断向东部输送巨额资金,重建厂房、铺设基建、发放养老金与失业救济。原东德区老旧的工业体系大面积崩塌,东部失业率飙升,大批年轻人向西迁徙寻找工作。国内劳动保护制度严苛,工会力量强大,企业用工成本居高不下;统一时定下的马克汇率偏高,进一步削弱本土制造业的出口竞争力。
90年代后半,欧洲多国经济欣欣向荣,唯独德国增长停滞,失业率在2000年前后突破10%,近四百万人失去工作,外界给它冠上“欧元病夫”的名号。
这片土地,急需一些振奋人心的事物支撑国民的精神。
那十年,足球几乎成了德国对外最鲜明的名片。
出身传统西德家庭的卡斯帕,被外界视作标杆;他发掘、看好的东德子弟巴拉克崛起;还有从波兰迁回故土的德裔克洛泽……
一代人缓缓成长,就算本不关注足球的普通人,走在大街小巷,也总能听见关于绿茵场的讨论。
可人力终究有限。
卡斯帕心想,自己应该在合适的时候抽身退场。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重伤,或许刚好可以提前给所有人打一剂预防针,让大家慢慢习惯,没有他在场上的日子。
玩家尊重球员的意愿。
但你保证他绝对可以踢到45岁!
你直接重金1000买了【装甲车】buff。
反正又不差钱!
*
当卡斯帕把大致想法告诉贝肯鲍尔时,老父亲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你在说什么?”贝肯鲍尔皱紧眉头,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想到这么远的事情?”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安心养伤。你的朋友们想来探望你,我不会拦着任何人。别胡思乱想!”
卡斯帕成年后,原本在贝肯鲍尔家隔壁购置了房产。只是贝肯鲍尔与西比勒分居之后,老人便叫他搬回去同住。
整个夏天,卡斯帕都在家休养。
几乎从未经历过长时间伤停静养的他,迎来一批又一批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