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塔莱萨的空气在傍晚时分依然闷热，像一层浸过水的棉布贴在皮肤上。西班牙队的大巴驶入球场时，外面已经能听见巴西球迷的歌声，嘹亮欢快。

莱昂靠在车窗边，侧头听了一会儿，一直等到车停稳才站起来。

更衣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汗。赛前准备的间隙，没有人多说闲话，只有绑护腿板的闷响，以及鞋钉敲击瓷砖地面零碎清脆的磕碰声。科斯塔坐在靠内侧的位置，低着头一圈圈往脚踝缠绕绷带。作为队内新人，又饱受伤病困扰，他绝大多数时间只能坐在替补席。除去此前与莱昂冰释前嫌的那一粒进球，他其余场次的发挥平平，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本身是有实力的。

球员通道之内，巴西队员早已列队完毕。

内马尔站在前排，正同身边队友说笑闲谈，余光瞥见走出来的西班牙队伍，视线落在莱昂身上，微微偏过头，算是打过招呼。

莱昂也轻轻颔首回应。

卡卡站在队伍的中后段，垂着眼，双手在身前交握。即便置身一众巴西球员之间，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匀称，少年时代那份锋芒已然褪去，眼底沉淀着一层沉静又沉重的光。

莱昂的目光扫过时，卡卡恰好抬眼，两道视线短暂相撞。

他忽然朝着莱昂轻快地眨了眨眼，莱昂微微一怔，点头示意，随即移开目光。

开球前，球场广播里首先传来西班牙国歌的旋律。莱昂站在队伍里，手搭在身旁队友的肩上，视线平直地落在前方，跟着旋律低声唱完。国歌结束的时候，他松开手，深呼吸了一下。

紧接着，巴西国歌雄浑的旋律响彻全场。

瞬间，整座球场被排山倒海的合唱声淹没，上万名东道主球迷的歌声如山岳压落，在闷热的空气里震颤回荡。莱昂立在中圈附近，切身感受着属于东道主的澎湃热忱。他的目光越过整片草坪，落在对面一身明黄战袍的人群里，找到了卡卡的身影。卡卡肃立着，同队友一同放声歌唱，唱完最后一个音符，二人的目光再度匆匆交汇。

待管弦乐的音符飘散在空气中，两队国旗收起，开始比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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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声响起，比赛前二十分钟，双方都在试探。

西班牙掌握控球，巴西则用快速反击威胁球门。身体接触从一开始就频繁发生，巴西队的逼抢堪称狠辣，每次西班牙后场出球都会遭到快速上抢。

莱昂的回撤次数比往常更多，大部分时间他都站在哈维和阿隆索之间，形成一个横向的接应点，再把球分向边路或前方。他的踢法没有花哨的盘带，但每一次触球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把球稳稳推进向前。

第三十二分钟，莱昂在禁区前沿拿球，身前有防守队员贴身阻拦。他没有强行过人，抬眼望见远端席尔瓦正在高速插上，右脚轻拨皮球，随即左脚送出一记大范围斜长传——经过经年打磨，他的长传功力已然炉火纯青。足球穿过两名巴西后卫的空隙，精准落到席尔瓦的跑动路线上。席尔瓦停球后调整了一下，射门却很遗憾被门将扑出。

但这次进攻成功让全场球迷安静了一瞬。

中场休息的更衣室，依旧少有交谈。

博斯克在战术板上简单调整几条攻防线路，着重强调要限制巴西边路的冲击。

科斯塔坐在角落喝水，不和任何人对视，喝完水之后，他做出了训练场上从未有过的举动。他拿起一旁的矿泉水，递到莱昂面前，神情带着几分不自然：“喝点吗？”

莱昂倒是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下半场巴西的节奏明显加快了，几次冲击让西班牙的防线出现缺口。内马尔在一次快速推进中突破了西班牙右边路的防守，在禁区边缘起脚射门，皮克飞身救球、足球角度偏移力道减弱，被卡西利亚斯轻松抱住。莱昂站在中圈附近，看着卡西利亚斯抱着球站直，伸手朝防线示意保持阵型。

这一局不仅场上打得艰难，双方球迷也看得心脏直蹦。

直至九十分钟常规时间走完，双方依旧颗粒无收。

西班牙球迷更是感觉自家要完蛋了，他们队控球流主力年纪可都大了啊！连圣卡西这届世界杯都差点失去首发位置，这场比赛更是门将都看着要体力不支了。

加时赛真要老命了！

西班牙球迷开始祈祷他们的神奇莱昂发力了，说好的场均两球呢！

结果刚念叨完，加时赛开始后的第10分钟，莱昂纳多在禁区右侧拿球后直接晃开前面挡道的两名防守球员，起脚射门，比分瞬间来到1比0。

板鸭球迷：！！！o（^0^）o

巴西球迷：！（O口ｏ）！

进球之后西班牙队也没纠结，开始收缩防线用出来从未有过的龟缩阵型，巴西队在最后时刻疯狂反扑结果毫无作用，甚至因为冲的太前，后面根本没防守，被对面又偷了进一球。

西班牙球迷：（*^v^*）

巴西球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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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场哨响的那一刻，看台上各位球迷的心情各异。

而场下球员已无力思考更多。

巴西队的球员有的累倒在地，有的不甘愤懑被队友拉着向场外，有的站在原地像是宕机了。

人潮涌动之间，莱昂径直走向那道熟悉的身影。卡卡还伫立在中圈，没有急于回归队伍，也没有随队友退场，仿佛想要再多留恋片刻属于自己的世界杯舞台。

莱昂走到他面前，两人相隔一步距离。这一回是莱昂率先伸出手，没有多余言语，只是安静地望向对方。卡卡没有迟疑，握住他的手掌，随即上前一步，手臂环住莱昂的后背，将脸颊轻轻埋在他的颈窝。莱昂能够感受得到他急促沉重的呼吸，感受着他在竭力压抑情绪，温热的汗水混着粗糙球衣的面料，贴在自己的皮肤上。莱昂也抬手环住卡卡，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肩胛骨处。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约七八秒。

卡卡松开的时候，没有再看他，只是抬手把球衣从脖子上脱下来，递了过去。莱昂接住那件黄色球衣，质地柔软，带着汗水浸透的重量。他也脱下自己的球衣，递了过去。卡卡接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跟着球队离开。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场世界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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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决赛，他们的对手是本届世界杯势头最为凶猛的德国队。

德国开场便用强悍的速度与身体硬度，持续冲击西班牙的中场。第六十分钟，哈维被替换下场，呼吸粗重；第七十二分钟，比利亚也因为体能透支被换下。

莱昂几乎覆盖了中前场每一块区域，既要回撤接球组织调度，又要前插冲击敌方防线。比赛末段，他的跑动距离高居全场第一。

西班牙再度在补时第九十六分钟打入制胜一球，历尽苦战闯入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