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克走进屋内，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战术板旁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下半场我们做一些调整。”

他报了几个名字，重新布置了跑位，并且把托雷斯换下来了。

托雷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松了口气，至少不必拖着伤病的身体硬撑了。

.

下半场开始，莱昂替换了托雷斯。

他站在前场偏右的位置，接了第一脚球，横传给哈维，然后向前跑动。西班牙保持着高控球率，但几次推进都在前场被拦截了，节奏有些停滞。

莱昂跑了几分钟之后，注意到一个问题——球队在防守C罗的时候动作偏大，几次铲球都带着明显的身体接触，裁判没有吹哨，但这种状态绝对不能长久保持下去。

莱昂其实不太喜欢这样，他往防线方向靠近了一些，在死球间歇跑到布斯克茨身边：“把他交给我吧，我负责盯。”

布斯克茨转头看他，惊讶诧异：“你确定？”

中场休息时教练确实提过，如果条件允许，希望莱昂适度回撤参与防守，但主动揽下盯防C罗这样的重任，未免太过胆大。

“我确定。”莱昂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布斯克茨用一种古怪的表情打量了他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神奇的家伙。

然后他跟跑到他们这边的拉莫斯低声说了一句，拉莫斯回头看了莱昂一眼，然后朝莱昂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你说了算”。

莱昂点了点头，然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从这之后，每当C罗在西班牙的半场接球时，莱昂就开始出现在他的身边。他会贴着C罗的跑动路线移动，在球传到C罗脚下之前提前卡住身位，不断压缩他接球的空间。C罗回撤的时候他跟到中圈附近，C罗拉边的时候他跟到边线，他调整方向时始终保持着不足一米的距离，不给他转身面对球门的空间。

回撤的次数越来越多，逐渐覆盖中场到后场的过渡区域。当C罗回撤接球时，莱昂会跟上去，保持两步左右的距离，不贴太近也不放他转身。

一次防守中，C罗在左路接球，尝试用速度突破，莱昂侧身跟防，在C罗触球准备变向的瞬间伸脚，脚尖精准地把球捅向了边线，动作干净利落，脚面触球的部位清晰，没有多余的身体接触。

看见这一幕的解说员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这个铲断很干净——非常干净。几乎没有身体接触，球先被捅出去了，标准的侧面抢断。”

C罗惯性作用下往前冲了两步，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失去了对球的控制，但这次居然没铲倒他。

他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莱昂，而莱昂已经跑远。

.

比赛继续。

莱昂仍有参与组织进攻的任务，但在葡萄牙反击时会迅速回撤到自己的半场，补位、卡线路、封堵传球角度。他在一次防守中从右路回追到左路，在中线附近断球后直接发起反击，将球传给前场的哈维。整个过程中他持续向前跑动，没有停顿。

第八十分钟，莱昂在前场接球，身边有两名防守球员正在靠近，他用左脚将球推向前方，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去，然后加速绕过防守球员，在禁区边缘起脚射门——球贴着草皮飞向远角，打在门柱内侧弹入网窝。

最终比分定格在2-0。

.

终场哨声响起，莱昂站在葡萄牙半场右侧，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全场大范围来回奔袭，他的体力消耗丝毫不亚于打满全场的队友，粗重的喘息声，在渐渐归于安静的球场之上格外清晰。

一道身影从身后走过，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是卡西利亚斯，声音从头顶落下：“走吧，去和对手握手致意。”

莱昂直起身，后颈的汗顺着脊柱线往下淌。他跟着队伍往球场中央走，对面葡萄牙的球员正三三两两地散在草坪上，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正低头解护腿板。他跟着队伍依次握手，走到C罗面前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住了。

C罗站在那里，球衣下摆被汗浸透了，贴在腰腹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眶的微红出卖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看了莱昂几秒钟，率先把手伸过来，和莱昂握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向前一步，张开手臂，把莱昂往自己身前带了一下。莱昂没怎么犹豫，也抬手环住了他的后背。汗水的温度和草屑的气味混在一起，C罗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莱昂，继续赢下去吧。”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C罗的手臂在他后背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他偏了一下头，下巴几乎碰到C罗的肩膀：“我会的。”

C罗松开他，退后半步，低头把自己的球衣从头上脱下来，递过去：“换一件吧。”

莱昂接过那件印着7号的白色客场球衣，把自己的红色球衣也脱下来递过去。C罗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手里的球衣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很快，二人便各自回归队伍，一同离开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