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

“拿什么保证？一旦失利，舆论炮火会全部砸向皇马。”

“倘若我没能破门，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莱昂平静开口，“赛后您完全可以告诉外界是我的主动请战，媒体的所有指责，由我和祖父对接解释。”

更衣室安静了两秒，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在场谁都清楚他是弗洛伦蒂诺的孙子，这句话等于拿自家家族的名望担保。

拉莫斯盯着他的双眼审视良久，没能从中寻到一丝动摇。他旋身抬手，在战术板中场区域重重画了一道横线，放下白板笔：“去换球衣，下半场你上。”

莱昂不多言语，转身走回角落储物柜，脱掉热身外套，低头仔细捆紧护腿板。身侧的古蒂侧过头看了他半晌，没有评价他大胆的举动，只是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无声的支撑。

.

下半场哨声吹响，莱昂站在中圈等候开球。裁判鸣哨的刹那，他立刻向前压上，队友传球送到身后，他稳稳停球，余光扫过利物浦全线回撤的后卫群，持球横向移向球场右路。

第六十三分钟，莱昂在左侧拿球。利物浦的后腰正在靠近，他左脚把球向内侧拨了一下，然后突然变向，从防守队员的右侧绕过。第二名防守队员补防之前，他已经把球换到右脚，向前一推，从对方两腿之间穿过，然后加速绕过去。第三名防守队员试图拦截，他在对方出脚的瞬间把球拉回左脚，侧身闪开，然后左脚外脚背推了一脚——球绕过门将伸出的手臂，钻进球门远角。球网晃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1-0，本次比赛首个进球。

全场安静了一瞬，而莱昂站在原地，看着球落进网窝，嘴角一勾，猛地转身，朝角旗区跑了过去。

他跑得很快，红栗色的卷发在风里炸开，汗珠在灯光下碎成细小的光点。他站在角旗杆旁边，右手抬起来，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放下手，转向教练席的方向，张开双臂。

伯纳乌在这一刻彻底炸开。看台上的球迷从座位跳起来，白色的人潮翻涌，像一整片被风吹动的旗帜。莱昂站在角旗区，被欢呼声包围，嘴角的弧度是那样肆意。他站在那里，喘息着，抬头看了一下看台，然后微微抬起下巴，眼睛里是那种少年人独有的、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做到了。”

队友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劳尔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一把搂住他的后颈，力道很大，几乎把他往前带了一步。

“你做到了！”劳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带着喘气和笑意，以及难以言语的欣慰。莱昂被搂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他伸手按住劳尔的手臂才站定。

其他队友陆续跑过来，有人跳起来按住他的后背，有人摸他的头顶，他被人群围在中间，红栗色的卷发又被揉得乱七八糟，球衣下摆也从短裤里脱出来了。

场边的摄像机推近了画面，他就这样站在中心，喘着气、笑着，再也没有比这更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直到利物浦那边向裁判示意他们庆祝过久，才重新开球。

.

第八十二分钟，利物浦开出角球，球划向禁区中央，贝纳永在人群中起跳，眼看就要顶到球。莱昂已从他身后提前起跳，越过了他的头顶，在贝纳永碰到球之前把球顶了出去。两个人的额头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莱昂落地的时候歪了一下，膝盖先着地，然后很快撑着手站起来，甩了一下头，跑了回去。

“还好吗？”球员拉莫斯跑过他身边时问了一句。

“还行！”莱昂回道。

之后莱昂一直后撤防守，拖到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1-0。

——毫无疑问，莱昂是这场比赛的最大功臣。

教练赛后不懈余力地夸奖了莱昂，称“我不得不承认下半场让他上场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与此同时，队医在给莱昂进行赛后检查。对方用手电筒照了他的瞳孔，又让他跟着手指的方向转动视线，然后坐在诊疗椅上写了几行记录：“轻微脑震荡，建议休息两天，避免剧烈运动和高强度头球。”

“那我接下来还能训练吗？”莱昂看了眼问。

“有球训练可以，但不要太累。”队医合上记录本，递给他一袋冰，“今晚睡觉如果头痛或者头晕，马上来医院。”

莱昂接过冰袋，贴在额头上，站起身来：“知道了，谢谢。”

还没等他走出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备注只有简单的“祖父”。

莱昂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接通。

弗洛伦蒂诺低沉的嗓音率先传来：“我在电视上看了下半场全过程。”

短暂停顿，老人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场比赛是你主动向教练请缨上场的吗？”

“是的。”

“为什么这么冲动？”

“我不希望球队在主场失利，并且判断我能够破门，事实证明我没错。”莱昂说话时看了眼队医，队医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一声极淡的叹息透过听筒传来，压抑着骄傲，又藏着后怕：“做得很好，但下次做这种决定，务必提前和我说一声。”

“我记住了，下次会提前告知您。”

“好好休息。”

电话挂了，莱昂松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马卡报》的头版是：“欧冠夜，十七岁的鸽血石击穿利物浦。”《阿斯报》的标题更直接：“莱昂纳多·佩雷斯，连过三人后的答案。”配图是他在利物浦禁区□□门瞬间的抓拍——球还在飞向门框，重心已经随着左脚的方向偏移，红栗色的卷发在半空中散开。

但真正引起更大范围讨论的是《太阳报》的报道。

英国媒体在第二天上午刊发了一篇配图长文，标题写了一长串：“皇马的8号，拉法布里卡的鸽血石，还是一个被足球耽误的电影明星？”文章里放了莱昂在比赛中的几张特写——低头整理护腿板、跑动中侧脸转向镜头、进球后站在角旗区喘息，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带着少年气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红栗色的卷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照片拍摄得有些好得过分，画面里的光线刚好勾勒出下颌线的轮廓。

“如果你在电影海报上看见这张脸，你不会怀疑他拿错了剧本。事实上他没有，他站在欧冠淘汰赛的草坪上，刚刚用一脚连过三人的射门决定了一场1比0的比分。”《太阳报》的评论语气带着英国人特有的戏谑与夸张，“整个伯纳乌都以为他在拍体育题材的偶像剧，但利物浦后卫可以作证——他在踢真正的足球。皇马青训的产品，被弗洛伦蒂诺亲手捡回来的鸽血石。他只有16岁。这张脸或许值得一份电影合约，但他的踢法证明了他更适合留在球场上。我们不确定他未来会去好莱坞还是继续留在伯纳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他真的去拍电影，他可能会比某些现役前锋更适合演一部关于足球的电影。”

报道在社交媒体上被转发了大量次数。有人在评论区留言：“他看起来确实像那种会在欧冠进球后顺便去时装周走秀的人。”另一条评论写得更直接：“如果不是我先看见他的进球，我会以为皇马签了一个模特。但先看见他进球的话，我会觉得他只是在证明自己确实能踢。”

西班牙本土媒体的反应则更集中在球场本身。《国家报》在体育版的一篇评论中写道：“莱昂纳多·佩雷斯在欧冠中的表现再次证明了他的天赋，但围绕他外貌的讨论正在逐渐超过关于他球技的讨论。这并非他的错，却可能成为他需要面对的另一种压力。”

莱昂在训练基地的食堂里看到了那条报道。他看完了全文，把报纸翻了一面，继续吃午餐。

旁边的马塞洛凑过来瞥了一眼：“他们又拿你长相说事？”

“嗯。”

“你不生气吗？”

“气什么？他们又没说错。”莱昂拿起叉子，把盘子里的牛排切开，“但比好看更重要的是，他们记住了我的进球。所以我无所谓。”

马塞洛耸耸肩，把少年挑出来的西蓝花胡萝卜扫到自己盘里。

休息了几天，队医的复查确认没有大碍，他重新回到训练场上。

等到3月7日晚上，拉莫斯的电话打了过来：“明天的比赛，你首发。”

莱昂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窗外是马德里三月初的夜色，风不大，窗帘被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好。”

他挂了电话之后没有立刻躺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3月8日，伯纳乌，西甲第26轮，皇家马德里对马德里竞技。

那天的看台上，有人举着手写的横幅，上面写着——“祝我们的鸽血石，十七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