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三日，诺坎普。

晚风从看台顶部灌下来，带着草皮和湿冷空气混合的气味。

莱昂坐在替补席，目光牢牢锁在场内。身披深藏青色客场球衣的皇马众将，深陷巴萨密不透风的传控罗网，被对手来回调动拉扯。

上半场结束，比分依旧停留在零比零，整座诺坎普的嘘声汹涌澎湃，尽数朝着皇马倾泻而来。

古蒂在场上跑了将近七十分钟，体能下滑后的覆盖面积明显缩小，无谓犯规的频率在上升。舒斯特尔在第六十八分钟转头朝替补席看了一眼，然后叫了莱昂的名字。莱昂第六十分钟的时候就一直在热身，听见呼唤立刻小跑到场边，等第四官员举牌。

换人牌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打出20号替换14号，诺坎普的球迷发出短促的起哄声，像是得到了什么值得嘲笑的信号。

莱昂跑进场内。阵型从4-4-2调整为4-2-3-1，他接替古蒂的位置出任进攻前腰，劳尔顶在最前方，两边边锋拉开进攻宽度，身后由加戈与帕兰卡坐镇后腰承担拦截任务。站稳位置后，他第一时间转头扫视两侧队友站位，脚步微微后撤，校准自身与后防线、双后腰之间的距离，理顺整条中轴的衔接。

第七十分钟，埃托奥在禁区内的突破造成点球。埃托奥亲自操刀主罚，卡西向右侧扑，判断对了方向，指尖将球托出横梁，诺坎普的欢呼声刚起来就被压了回去。但巴萨的攻势没有停下来，在第八十三分钟，埃托奥在角球中抢到落点，头球砸进球门。诺坎普再次沸腾，皇马落后一球。

莱昂在中圈附近看着巴萨的球员在角旗杆旁边庆祝，没有急躁，他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刚刚落位的劳尔身上，看见他正在后撤、准备重新组织。

第八十七分钟，加戈后场完成断球，抬眼观察前场局势，一脚长传飞跃中场。

莱昂在皮球落地之前便预判好了落点，侧身卡住身位，肩膀抵住试图绕前抢断的亚亚·图雷，稳稳将球卸在脚下。原地停球变数太多，他没有多余停顿，左脚内侧直接将球送向巴萨防线身后，皮球贴着草皮，从两名后卫的缝隙之间钻过，恰好落在劳尔前插的跑动路线上。

劳尔接球顺势推射远角，巴尔德斯扑救鞭长莫及，皮球滚入网窝，1??1，皇马扳平比分。

诺坎普忽然安静了下来。莱昂没有立刻跑向庆祝的队友，而是确认比分后才开始跑过去，图雷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后腰，力道不大，像是被那种近身防守却没防止的无力感惹得有点恼火了。

伤停补时第一分钟，亨利中路送出直塞，梅西从右肋高速插上，接球面对卡西轻巧挑射破门，巴萨再度将比分改写为2??1。诺坎普的欢呼再度轰然爆发，巴萨球员簇拥在角球区，有人滑跪，有人相拥跳跃。

场上藏青色客场球衣的皇马球员低着头，往回走。莱昂站在中圈附近，双手叉腰，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时间。

补时还剩两分多钟。

第九十四分钟，皇马在左路重新获得控球权。范德法特在边线附近拿球，横向带了两步，面对防守球员的逼抢把球回敲到弧顶区域。球滚到莱昂面前的时候，他面前有两名防守球员正在封堵射门角度，左侧还有一名后腰在靠近，但莱昂没有退缩，甚至没有调整助跑步点，而是迎着来球左脚内侧果断兜射！

皮球划出一道锐利弧线，绕开防守人墙的末端，飞入禁区之后微微下坠，越过巴尔德斯奋力伸出的手掌，直钻远角。

球网重重震颤一瞬，归于平静。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球落进球网，然后缓缓转过身。诺坎普的嘘声忽然中断了一下，完全被那脚射门打断了节奏。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向自己的太阳穴，标志性的庆祝动作再度上演。

然后他放下手，张开双臂，劳尔从远处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队友从两侧涌上来，有人推他的肩膀，有人拍他的后背，他被人群围住，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终场哨响起，比分2-2平。

主帅的位置似乎又续命了一波。

可仅仅三天之后，十二月十六日，皇马官方宣布解雇主教练舒斯特尔。换帅的理由写在公告里，用了标准的措辞：“战绩未达预期。”

媒体在随后的报道中用了另一个视角：《阿斯报》的标题是“舒斯特尔下课，胡安德·拉莫斯接手”，但内文提了一句：“德国教练在诺坎普的最后一次换人，让他被皇马的青训球员救了一命。”

莱昂是在训练结束后从手机推送里看到这条消息的。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已经换了三遍——从“舒斯特尔下课”到“拉莫斯接任”再到“卡尔德隆否认财务危机”，每条推送之间的间隔不超过十五分钟。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旁边的凳子上，开始拆护腿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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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纳乔正式升入B队。

一月冬窗开启，俱乐部对B队大名单完成一轮调整，纳乔作为中后卫被抽调上来。

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莱昂，莱昂在新教练到来后有时会去B队训练，和纳乔分在同一堂训练课里，分组的时候纳乔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在传球练习中保持了简单的配合：莱昂传给他，他传给莱昂，球来球往，流畅、默契，但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训练结束后，纳乔坐到他旁边的长凳上：“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莱昂回答，“你升上来了？”

“临时抽调。”纳乔说，“马科斯应该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