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马尔在十三岁的时候来到皇家马德里试训，首次见到莱昂纳多。

彼时的内马尔在巴西本土青训已然小有名气，算得上崭露头角的少年天才，可放眼欧洲足坛，尚且没有多少人知晓他的名字。

试训首日，莱昂纳多恰好就在隔壁训练场，跟随青年C队打磨战术配合。

内马尔拿到的是为期十天的短期试训名额，不长不短。

卡瓦哈尔、萨拉维亚一众和他同龄的青训苗子被分到同一训练小组，跑动之间，不难看出巴西少年独有的灵动球感。

莱昂只是在训练间歇路过那条走廊，远远看见了那个皮肤偏深的男孩。

内马尔当时正坐在场边更换球鞋，他似乎感受到有人看向他，抬眼扫过四周，视线最终落向莱昂纳多。

莱昂纳多没有跟他打招呼，而是径直迈步离开。

内马尔第二天就去问了一起训练的卡瓦哈尔：“昨天从那边走过去一个长得很不错还是红头发的人是谁？看着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怎么没在队里看到他？”

虽然内马尔的西班牙语还有些生涩，但卡瓦哈尔一听这描述，很快给出答案：“莱昂纳多.佩雷斯，他确实跟我们同岁，但跳了好几级，已经在青年C队了。”

尚未完全了解皇马青训梯队的内马尔只是“哦”了一声，但不妨碍他意识到对方跳级很厉害。

往后几日训练，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飘向隔壁训练场。

通过队友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他渐渐了解到，莱昂纳多是拉法布里卡内部声名鹊起的天才。

教练与旁人夸赞他场上亮眼表现时，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便是：“简直和莱昂一模一样。”

这话让内马尔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倘若拿他和齐达内那样的传奇对比，他自然会心生欣喜，可反复被拿来和一个同龄人相提并论，任谁都会觉得别扭。

听说那家伙已经参加U17比赛了，内马尔忍不住去搜集对方的比赛资料。

试训的第六天下午，内马尔终于亲眼见到了莱昂纳多的实战。

当天青年C队安排了对阵马竞青训的内部教学赛，场地就在他们主训练场的隔壁。

结束训练的内马尔没有返回更衣室，和相熟的队友一道，站在铁丝网围栏外观战。围栏边上不止他们这批试训生，还聚拢了不少其他青训球员。

耳边传来旁人的议论。

“莱奥会上场吗？”

“莱昂今天踢前腰。”

铁丝网内侧的草坪上，身着白色训练服的球员正在热身。

内马尔的视线扫过人群，定格在那个栗色卷发的少年身上。

场上的莱昂纳多弯腰调整护腿板，站起身之后没有多余花哨的热身动作，走到中圈附近，轻轻原地弹跳两下，便开始慢跑活动身体。

比赛开始之后的前十分钟，内马尔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莱昂纳多在场上接球、传球、跑位，像是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没有出彩但也没有失误。内马尔站在铁丝网外面，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心底暗自想：就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比赛进行到第十二分钟，莱昂纳多在禁区弧顶左侧接应来球。对方后腰迅速贴身上抢，他没有仓促转身，左脚轻巧将球横向一拨，瞅准防守人重心偏移的刹那，把球从对方两腿之间磕过，自己迅速从右侧迂回绕出，重新掌控球权。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虚晃假动作，简简单单一步加速，便完成人球分过。

铁丝网外，内马尔原本松懈倚靠的身体不自觉挺直。

“这个过人……”身旁有人低声惊叹。

莱昂纳多带球推进至禁区边缘，对方中卫赶来补防。他抬眼扫视禁区，没有执着于继续突破，一脚平稳横传，把球交给左侧插上的队友。传球的速度、高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接球者顺势起脚射门，可惜皮球被门将奋力扑出。

莱昂纳多没有驻足观望射门结果，已然转身回撤参与防守。

内马尔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拨球变向的角度，拿捏防守重心的时机，过人之后毫不犹豫的分球。他没有多余盘带，不执着于把防守队员全部戏耍过后再完成攻门，而是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间，把皮球交到位置更加优越的队友脚下。

“他已经是这支队伍的核心了？”内马尔低声向身旁的卡瓦哈尔发问。

卡瓦哈尔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与敬佩：“中场核心。”

内马尔继续凝神观赛，这一回，他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莱昂纳多的无球跑动上。

他发现少年绝不会呆呆站在原地等待皮球，每一次移动都有着极强的目的性。当球在左路发展，莱昂纳多便向右前方穿插跑动，拉扯防守球员，为持球队友腾出空间；皮球转移到右路，他又回撤至后腰位置，接应传球，重新梳理进攻脉络。

“他一直在调动队友的站位。”内马尔忽然醒悟过来。

莱昂纳多不只是单纯完成中场传球，他依靠自身的跑动拉扯对方防线，为队友创造出空档。那些空间，往往在传球发生之前，就已经被他的跑位提前造就。

下半场第十分钟，莱昂纳多回撤接球，不等皮球落地，直接挑球越过防守人的头顶，随即转身向前冲刺。皮球下坠之际，他右脚内侧凌空卸球，不减速、不停顿，顺势继续向前盘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过人的时候不看球。”内马尔声音压得很低。

旁边的萨拉维亚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内马尔没有作答，目光牢牢锁在那个栗色卷发的背影上。

确实，他几乎不低头盯球。传球之前的姿态沉静从容，早在接球的瞬间，就已经观察完两侧防守布局。观察、触球、出球，紧接着启动下一个动作，思考仿佛已经和身体本能融为一体。

内马尔收回目光。

和比自己年长三四岁的球员同场竞技，他却能稳稳掌控整场比赛的节奏……这个事实重重落在内马尔心上。

比赛落幕，内马尔转身往更衣室走。一路上沉默不语，脑海之中一遍遍复盘莱昂纳多的盘带、过人、传球，还有那些充满巧思的无球跑动。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知道回去之后，要好好翻看这人的比赛录像。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教练总爱拿自己和莱昂纳多对比。

二人的盘带天赋同样出众，只是眼下的莱昂纳多，赛场心智显然比自己成熟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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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训结束的那天下午，内马尔在走廊里碰见了莱昂。

对方手里拎着一双刚刷完的球鞋，莱昂正坐在长凳上系鞋带。内马尔在他旁边停下，用他学了不久的西班牙语说：“你是莱昂纳多？”

好在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同源，学起来不算吃力，就算掌握得不精，大致也能够互相听懂。

莱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

“我叫内马尔。”

莱昂点头：“我知道，你是从巴西来试训的那个。”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只脚的距离。然后莱昂继续低头系另一只脚的鞋带，声音从下方传上来，语气很平：“你很有天赋，但我也在皇马。”

内马尔挑眉，听得出来他并没有在炫耀什么、只是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态度，更让人不爽。但内马尔没反驳他，仅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转身离去。

最终皇马高层和内马尔的父亲并没有谈拢，内马尔没有加入皇马，而是回到了桑托斯。

莱昂继续在拉法布里卡训练，继续跳级，继续赢比赛。两人之间隔着大西洋，本就不熟，理所当然没有再联系过。

只是从那之后，内马尔开始关注这个同龄人的消息，会想办法看莱昂的比赛报道。发现欧洲那边的媒体会偶尔提起“拉法布里卡的鸽血石”这个称呼。

这份关注一直维持到他加盟巴萨，两人正式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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